南雲初沒接話,望向厲沉淵。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他正和假南雲初坐在高額德州撲克桌旁,拉了把椅子坐在女人斜後方。
像觀戰,又像撐腰。
「下多大?」假南雲初側頭問他。
聲音模仿得很像。
「隨你。」厲沉淵語氣寵溺,「輸了算我的。」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滿是甜膩。
可對南雲初來說,卻像一支穿心箭。
人心是溫是熱,會疼會心動,看著未婚夫對另一個女人溫柔,就算知道是假的,她也止不住難受。
「你把他們說的神乎其神,我倒想去過兩招。」南雲初輕聲說。
曹珩幾乎想拍手,他正想探林靈的底,有厲沉淵加入,牌局只會更刺激、更有看頭,厲沉淵的牌技如何,在北城頂尖圈子裡也是個謎,但以他的頭腦和性格,絕不可能差。
不過他還是提醒,「那張桌沒上限,底注一百萬。」
南雲初不屑輕嗤,「拉斯維加斯我下過一千萬。」
將遇良才的興奮讓曹珩無所顧忌,「走?」
南雲初起身,「去見識見識。」
賭桌上是演技,賭桌下是心計。
厲沉淵出現在這,就不可能只是為了帶一個假南雲初在曹珩面前晃悠。
可能還有另外一重意思。
讓她去跟他來一場較量。
若她能贏過北城這位最諱莫如深的男人,或是與他戰得難分高下,曹珩心底怎能不生出幾分由衷的欣賞與崇拜。
高額賭桌邊已坐三人,皆是北城有名的玩家,神態閒適,瞥向南雲初時帶著玩味與輕慢。
荷官正要發牌。
「加兩個位置,不介意吧?」
南雲初聲音落下,牌局頓止。
所有視線聚攏而來。
厲沉淵抬眸,掠過她妝容精緻的臉,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緒,掃向曹珩時也只是一眼即收。
倒是一位背頭中年男人傲慢道,「小姐,這桌光有膽量可不行。」
南雲初沒理他,直接對荷官道,「驗資。」
服務生端來兩箱籌碼,堆在桌邊。
背頭男哼了聲,不再多言。
荷官無聲問厲沉淵,畢竟這張桌子此刻隱隱以他為首。
男人彈了彈菸灰,無可無不可地頷首。
「隨意。」
驗資通過,荷官示意入座。
南雲初與曹珩坐下。
位置微妙,她正對著厲沉淵,曹珩在她身旁,而那個「假南雲初」,就貼在厲沉淵右手邊,兩人之間不過半臂,姿態親昵。
南雲初呼吸微微一滯,又無聲壓穩。
無論那替身與他多親近,無論心口那絲澀意如何翻湧。
厲沉淵寫的戲,她得演完。
「底注一百萬。」荷官聲音平板無波,「請下注。」
底牌滑至眼前。
南雲初掀開一角——紅心A,紅心9。
牌面不差。
她神色未動,抬眼時,正對上「假南雲初」投來的視線,審視與挑釁。
「加注。」假貨率先推出一摞籌碼,「三百萬。」
輪到南雲初。
她指尖在籌碼上只頓半秒,聲音比對方更冷,「CAII,再加五百萬。」
場中一靜。
曹珩側目看來,興味愈濃,開局就如此強勢,不是手握王牌,就是在賭誰敢先退。
厲沉淵始終沒看牌,他向後微靠,右手搭著椅背,左手在桌沿有節奏地輕叩。
其餘三人互看一眼,兩人棄牌,只剩背頭中年男跟注。
翻牌圈:紅心K,紅心J,梅花8。
牌面已有順子雛形。
「假南雲初」盯著牌面數秒,忽然直視對面林靈,「一千萬。」
南雲初迎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對。
如照鏡卻不同魂。
一個冷中藏鋒。
一個媚里含刺。
牌面在無聲對峙中拉扯。
南雲初觀察「假貨」,她按著籌碼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使著勁。
她在緊張,或者說,在刻意表演一種「有恃無恐的緊張」。
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握了強牌?
三張公共牌,K、J、8,給了順子極大的想像空間,對方手牌可能是Q、10,或10、9。
但如果是強成牌,比如兩對或暗三條,在這個牌面直接下重注,反而容易嚇跑對手,不像高手所為,更像是在利用位置和形象進行擠壓。
德州撲克,從來不只是比牌大小。
她此刻是「林靈」——
見過風浪、打法難測、關鍵時刻敢豁出去的角色,開局就跟注加注,翻牌後若因挑釁就退縮,不符合人設,更會澆滅曹珩剛燃起的興趣。
「跟。」南雲初清點籌碼,一摞摞推入池中,動作平穩,「一千萬,另外……」
她直視對面,紅唇輕啟:
「再加注,兩千萬。」
曹珩無聲吸了口氣,這已經不是普通賭局,是火藥味十足的對決。
連旁邊幾桌的喧鬧都停了,紛紛圍攏過來,這邊玩得太狠,讓人心跳加速。
背頭中年男搖頭蓋牌,徹底退出。
「假南雲初」強撐的冷傲終於掛不住了,她極快、極輕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厲沉淵。
男人沒給出任何提示。
只淡淡挑了下眉梢。
僅這一下,「假南雲初」像接到了指令。
猶豫換上一絲被激怒的銳色:
「跟。」
手一揚,推出對應籌碼。
三千萬。
巨大的彩池吸引著所有貪婪或敬畏的目光。
荷官面無表情,發出轉牌:一張紅心Q。
牌面變為:紅心K,紅心J,梅花8,紅心Q。
局面瞬間複雜。
順子成型的可能性大增(持有10、A即可成順)。
同時,南雲初手中的紅心A、9,一躍擁有堅果同花聽牌,只要河牌再來一張10,她還能組成10到A的順子。
牌力,從聽天由命,陡升至勝算在握。
「假貨」盯著那張紅心Q,沉默更久,手指在桌下想必已攥緊,這張牌對她不利。
至少,沒帶來轉機。
輪到南雲初行動。
她擁有位置優勢,牌面也足夠強勢,常規打法該繼續下注施壓,或過牌隱藏牌力,靜候河牌。
可她再次偏離常軌。
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
「Check(過牌)。」
將開火的主動權,再次讓給了對方。
曹珩眉頭深鎖,他看不透了,在轉牌獲得如此提升後過牌,要麼是過度謹慎,要麼是埋下陷阱,以「林靈」先前展現的激進與掌控欲,更像後者。
她在引誘對方下注。
「假南雲初」顯然也陷入兩難,對方過牌,可能是示弱,也可能是設套。
她猜不透是不是bluff(詐唬)。
幾秒後。
「假貨」忽然笑了,那弧度與南雲初極其相似,卻多了一分刻意張揚。
「有意思。」她目光鎖死南雲初,「你覺得你在聽順?還是……手裡已經有10?」
南雲初唇角輕勾,慵懶又自然,「牌桌上,感覺比牌更重要,我嘛……手裡有貨就加碼,聽牌就試探,從不怕為有可能贏的牌押上全部。」
她故意頓了頓,留下意味深長的空白:
「你呢?是真有必勝的把握,還是……」
「也在賭一個可能?」
話含糊,卻暗藏機鋒。
像在說對方牌力不過如此,又似另有所指。
假南雲初嗤笑,「再加注,五千萬,我倒要看看,你的底牌有多硬!」
全場譁然!
極致的反轉,從壓制到反制,將心理壓迫推向頂點。
南雲初沉默數著籌碼,心中飛速計算:贗品敢如此加注,要麼真有強牌,要麼純粹在施壓。
而她自己的牌——紅心A、9,加上牌面潛在的順子可能,勝算不低。
「跟。」她又推出一摞籌碼,「再加一千萬。」
議論聲再次炸開。
曹珩心跳如擂鼓。
這才是他渴望的對決,賭桌上翻湧的不只是籌碼,更是刀鋒相見的心理博弈、懸崖邊的膽識較量,與瞬息萬變的精密計算。
就像當年在澳城見過的真正賭神,一抬手一垂眸皆是千鈞之力,眼前這局面,早已超越了區區幾十萬、百萬輸贏的氣場,那是另一種層面的廝殺。
而林靈——
他幾乎能確信,她絕對見過比這更大的場面。
假南雲初足足三秒未動。
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遲疑。
南雲初捕捉到了。
——她在猶豫。
心念電轉:真有好牌,此刻早該成竹在胸。
可那抹遲疑……
「六千萬。」假貨終於開口,聲線卻比先前虛了一分。
南雲初敏銳地抓住變化。
——贗品在偷雞。
幾乎毫不猶豫,她將面前大半籌碼推入池中:
「跟。」
彩池已滾成天文數字,足以令在場絕大多數人血脈賁張。
假南雲初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極其細微。
她的訓練還遠未到南雲初的境界。
藏不住情緒了。
南雲初曉得了。
那女人牌不大,純在硬撐。
敢這麼玩,倚仗的全是身邊那個男人。
越這樣,她骨子裡的勝負欲越燒起來。
拿個贗品來壓她。
要是真想放水,開局就該讓她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步步緊逼。
演都懶得演,全是壓制。
就為了迫她棄牌。
假貨正猶豫跟不跟。
千鈞一髮間——
一直沉默的厲沉淵,忽然動了。
他原本懶散靠著椅背,此刻微微前傾,伸手從自己籌碼堆里推了整整一半到「假貨」面前。
「她的六千萬,我出。」男人朝南雲初抬了抬下巴,「現在,輪到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