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雲初看著攤開在面前的左掌，渡鴉常年握槍，雖有薄繭，也不難看。
片刻後，她伸出自己的右掌。
眼都不眨，利落劃下。
同樣的傷口，同樣的鮮血湧出。
匕首被扔桌上，她穩穩地、用力地，把手掌覆在渡鴉同樣流血的掌上。
給了態度，她沒什麼可擔憂的。
畢竟厲沉淵的人也會留下幫盯著。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流的血，副隊長，渡鴉。」
「是，隊長。」渡鴉鬆開手，傷口還在滲血，她感覺不到痛似的，只覺得胸腔里有一股火燒了起來，明亮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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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雲初扯過旁邊備用的乾淨布條，扔給渡鴉一截，自己也快速纏繞。
「處理一下，別感染，接下來有很多事要做。」
「明白。」渡鴉利落地包紮。
處理時，兩人動作都很快，布條纏緊，血很快洇出紅色印記，誰都沒多看一眼。
疼痛在此刻是清醒的刻度，提醒著承諾的重量。
窗外，引擎聲漸次遠去，第一批執行任務的隊伍已經出發。
南雲初走到戰術板前，拿起筆，在海域圖上畫了幾個箭頭，「消息散出去需要時間發酵，在這之前，內部防禦要立刻升級，所有明暗哨位增加一倍，尤其是醫療區和水源處。」
渡鴉點頭，進入角色，「我已經安排了，輪值表重新排過，另外，三號之前負責的通訊節點，癱瘓的部分，技術組在啟動備用方案，雖然覆蓋範圍不如原系統，但核心區域的指揮和監控能保證。」
「嗯。」南雲初筆尖點在基地中心，「狂犀如果反應過來被算計，第一件事可能是強攻，不超過紅線，不用理會，要是他聯合其他島嶼的人過來圍攻，提前告知，我會派人支援，最快四個小時能到。」
「是。」
正說著，門被敲響。
江則站在外，對南雲初微微頷首，「南小姐，轉運團隊已就位。」
南雲初放下筆，沉默幾秒，「知道了。」
……
醫療區在基地最深處，原本是為了安全與安靜，此刻，這段不長的路，卻好像怎麼也走不到頭。
沿途隊員遠遠望見南雲初，動作皆是一滯，隨即低頭避視，連呼吸都壓得輕了。
自動門向兩側滑開。
幾名身著便裝卻行動利落的醫護正在進行最後的核查，見她進來，默契地停手退至一旁，讓出床前的空間。
南雲初走到床邊，握住三號的手。
很久，很久。
沒有鬆開。
許多畫面無聲湧來——
總是跟在她身後、眼睛亮得像墜了星的小姑娘；第一次扣下扳機時緊張得指節發白，卻死死不肯鬆開的側影；在漆黑的森林裡分吃半塊壓縮餅乾，她咧開嘴笑：「跟著你，餓不死」；碎星基地初創期，熬了整夜調試通訊設備的她抬起通紅的眼，聲音沙啞卻雀躍：「通了！信號通了！」
那麼多的她。
鮮活的、未曾褪色的她。
南雲初指尖拂過三號冰涼的臉頰，「永夜不能沒有你，我……也不能。」
「等你醒來時，輕舟已過萬重山，不會再有這麼多磨難。」
門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南雲初沒回頭。
厲沉淵走進來，身後跟著方才一名醫護，那人臉上保持著專業性的平靜，心裡的著急壓都壓不住。
等了一分鐘，她忍不住上前，輕聲道，「南隊，轉運車和護航已就位，專機在最近起降點等候，必須立刻出發，每延遲一分鐘，途中風險就多一分，救治窗口也在流失。」
南雲初的目光再一次掠過三號蒼白的臉，起身退開。
「走吧。」
醫護迅速動作，轉移病床、整理儀器，流程快而無聲。
南雲初視線始終跟著三號，直到病床被推出門，轉入走廊，消失在轉角。
厲沉淵立在門邊，不經意掃過她纏著繃帶的手，眉頭驟然一緊。
兩步到跟前。
「手。」
語調壓著冷意。
南雲初像是驀然回神，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那片滲出的鮮紅讓她微微一怔。
「沒事，小傷。」
男人直接攥住她手腕，一眼就瞧出是自己劃的。
「自傷？」
「歃血為盟。」南雲初不避不閃。
厲沉淵低嗤一聲，走到牆邊的急救箱，取出碘伏、棉簽紗布。
「坐。」
剛才簡易包紮的，南雲初也不犟，到旁邊的空病床坐下。
厲沉淵托住她的手，一層層解開繃帶。
「忍忍。」
碘伏沾到傷口，麻麻的疼竄起。
南雲初唇線抿緊，一聲未出，只有指尖蜷了一下。
「知道疼了？」他話音仍冷，動作卻放緩了幾分。
南雲初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成功，「收服人心，這點傷不算什麼，比起三號……這點疼，又算什麼。」
厲沉淵不接話，只沉默地處理傷口，消毒、上藥、纏繞紗布，每一步都極細緻。
南雲初垂眸，男人下頜繃得緊，眼下泛著淡青，顯然是一夜未眠。
「這邊安排好了，」她忽然說，「我們回北城吧。」
厲沉淵手勢一頓，沒有抬頭，把紗布最後一段利落地塞好，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按了一下，確認包紮牢固。
他依舊不語，收拾好藥品，走到水池邊不緊不慢地洗手，擦乾，這才轉身靠在邊緣，靜靜看她。
「確定？不再多等兩天？」他問，聽不出情緒。
「不等了。」南雲初走到他面前，「消息已經放出去，海域這潭水很快就會沸，有你的精銳鎮著，短期內固若金湯，我的戰場……不在這裡了。」
厲沉淵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暗火，嘴角很淡地揚了一下，朝她伸出手。
南雲初怔了怔，把手放進他掌中。
他握緊，轉身。
沒有多餘言語，沒有遲疑停頓。
拉著她朝外走去。
海戰已啟。
商戰待迎。
回北城。
去訂婚。
去迎戰。
走到基地大門時，南雲初回首。
最後一眼望向這片她跟三號共同建立、浸透無數汗水的鋼鐵之地，只停留了數秒，便收回視線，再未回頭。
渡鴉立在隊列最前，全體隊員無聲肅立，目送兩人離開。
他們的「零」，正去為永夜搏一個將來。
後方已固，前路待征。
碎星海域，暫且別過。
待她再歸來時，必是塵埃落定。
永夜，將為無冕之王。
現在——
獵殺時刻。
啟幕。
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