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三號出事

  不知過了多久。

  南雲初累得連指尖都不想動,蜷在凌亂的被褥間,天早已黑透。

  她忽然想起什麼,懶洋洋踢了一腳剛從浴室出來的男人。

  「厲沉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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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他正系睡袍帶子,腰間被不輕不重踹了下,回身握住她腳踝。

  「家宴。」南雲初提醒。

  厲沉淵鬆開她,「來得及。」

  現在八點,家宴八點三十開始,規矩多沒法,吃個飯都得挑吉時。

  不是顧及這檔子事兒,南雲初還未必能走出房門。

  女人撐起身靠在床頭。

  厲沉淵背對著她穿衣,肩背上幾道淺紅抓痕格外扎眼,疼得厲害時她留下的。

  初次涉足……

  陌生,卻不抗拒,和他這樣的男人是有感覺的,是美好的。

  雜念只恍惚一瞬,更現實的念頭湧上來。

  該不該吃藥?

  動情時,厲沉淵沒控制住。

  真有萬一……

  他必定會留下,現在她的計劃里,還沒有這一筆。

  不過……

  ——應該不會這麼幸運。

  她斂起思緒,忽然問,「現在過去,是不是太失禮了?」

  厲沉淵繫著襯衫扣子,回頭看她,眼底浮起淡淡玩味,「何止失禮,怕是要去祠堂跪著領罰。」

  南雲初蹙眉,「要罰也罰不到我頭上,沒過門,不算厲家人。」

  「始作俑者,同罪論處。」

  這話有理,卻也不講理。

  南雲初抿唇不答,裹著浴巾下床。

  厲沉淵穿上外套,唇角微揚,方才那話不過是想逗她,真要論罰,首當其衝也該是自己。

  南雲初剛走到浴室門口——

  床頭的手機震動起來。

  不是普通來電,是基地內部緊急聯絡的特定頻率。

  她疾步折返,撈起手機,屏幕上跳動的代碼讓瞳孔驟然收緊。

  接起電話,渡鴉的聲音裹挾電流與呼喊炸開,「三號出事了!基地線外三十海里,接應點遇襲!狂犀有備而來,火力太猛!三號掩護數據撤退,重傷了……」

  南雲初腦中嗡的一聲。

  耳鳴了。

  心臟像被反覆捅穿,疼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厲沉淵見她神色瞬凝,便知情況不妙,那冷靜之下壓著的恐慌,幾乎破殼而出。

  「請隊長指示!」渡鴉又喊了一聲。

  南雲初眼底掠過嗜血寒芒,「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三號,我即刻返回,通知所有隊員,一級戒備,在我抵達之前,任何勢力靠近基地五十海里內,格殺勿論。」

  放下手機,指尖冰涼麻木。

  她看向厲沉淵,眼中再無半分旖旎,只剩冷酷決斷,「基地出事了,三號重傷,我必須立刻回去。」

  厲沉淵眸子一沉,瞬息明了事態輕重,沒問「非去不可嗎」之類的廢話,直接走到她面前,按住她扣系內衣的手。

  「現在海況和空域都不明朗。」他語速快,「我給你安排最快路線,厲家改裝遠程高速艇,從私人碼頭直插公海。」

  南雲初未拒,「好。」

  乘飛機得先飛南城再換快艇,至少七八個小時,高速艇直插公海,四小時就能到。

  「還需要什麼?」厲沉淵問。

  南雲初不猶豫道,「幾位頂尖醫生隨行,還有兩件事,祭祖,和訂婚宴。」

  「祭祖是家族大事,我不能讓你和老爺子難做,我趕回去處理危機,祭祖按原計劃進行,我缺席,由你代我向祖宗告罪。」

  「至於明天的訂婚宴——」

  她停頓一瞬,似下定了某種決心,「如果情況允許,我會在宴席開始前盡全力趕回來,趕不回來……能不能延期?或者,你有別的處理方式?」

  這是她第一次在涉及兩人關係的事情上,提出近乎「妥協」和「商議」的請求,而非單方面的決定或對抗。

  厲沉淵靜默看她。

  他的未婚妻去征戰她的沙場了。

  在訂婚前夜。

  三號重傷,交火難免,流彈無眼,她或許會傷會痛。

  他卻無法阻攔,只能坐守後方,為她備齊所需,甚至不能同行。

  她未能如期歸來,總要有人穩住局面。

  「祭祖的事,我來處理,老爺子那兒,我去交代。」厲沉淵走近一步,拂開她頰邊微濕的髮絲,「訂婚宴它很重要,但比不上三號的命,也比不上你要做的事,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如果你能趕回來,哪怕遲到,宴會為你保留,第二,如果……」

  話猝然斷在空中。

  他不願說出口。

  所有關於「回不來」的假設。

  南雲初懂所有未盡之言。

  兩邊都太重,重到無法兼顧,婚宴可以改期,三號等不了。

  她只能將訂婚暫時推開。

  室內沒開主燈,只有窗外廊燈淡淡漫進來,沿著厲沉淵的側影描了一道微光的邊。

  南雲初抬起手,懸停片刻,終輕輕覆上他胸口。

  掌心之下,是他心跳所在。

  「你付的擔保,我還沒簽收。」她笑得苦澀,「等我回來取。」

  厲沉淵握住貼在心口的手。

  他低頭,額幾乎抵上她的,呼吸漸緩,克制到了極致,不敢讓那懼失她的情緒,泄露半分。

  「好。」

  男人最終只答一字。

  二十分鐘後。

  江則安排妥當,厲家直升機衝破夜雨,降落在景山府停機坪。

  厲沉淵送她到機前,未再多言。

  艙門閉合,直升機迅疾升空,沒入沉厚夜色。

  厲沉淵立在原地,望向空無一物的天幕。

  直到江則撐傘來到身邊,「高速艇和醫療小組已在碼頭待命,航線避開了所有風暴中心。」

  「嗯。」厲沉淵收回視線,轉身朝正廳走去,「訂婚宴繼續,備好延期方案,另外……」

  他腳步微頓,補充道,「調一隊人暗中隨行,留意一切異常,為她返程與行動鋪路,不干涉決策,任何涉及她安全的潛在威脅,第一時間清除。」

  「是。」江則應道。

  ……

  直升機很快抵達碼頭,一行人利落出發。

  南雲初濕發早已被風吹乾,凌亂束在腦後,她面前攤著電子海域圖,渡鴉的通訊保持最低限度靜默連接,每隔片刻傳來簡短訊息。

  「三號已轉移基地內部手術室,生命體徵漸弱。」

  「狂犀遊艇在五十海里外徘徊,未再靠近。」

  「生命體徵漸弱」這幾個字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神空茫。

  心裡一半是驚懼,一半是狠絕。

  她不知三號究竟傷得多重,要是真有不測,自己又該憑藉什麼支撐下去。

  三號是唯一見證過她全部過往之人。

  是她生命里無法割裂的血肉。

  多少次生死並肩,每一次默契都在訴說:她們之間,早已超越骨肉至親。

  而那份狠——

  是必須徹底剷除狂犀。

  她本想留他一命,良心這東西,從來就是有便有,沒有便沒有。

  不存在她有多少善意,就喚醒他心底的良知。

  規則永遠比道德更有力量。

  這一次,絕不會再留任何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