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徹底關上。
南雲初收回視線,茶是苦的。
她輕咬一口甜品。
黎清容的話,並沒能真正激怒她,話語背後的目的,是達到了。
有些事實,無法否認。
厲沉淵心裡,確實有過一個黎清歌。
她並不十分在意他過往的情感遺蹟,真正令她如鯁在喉的,是另一個無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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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心中有無法取代的人,又為何始終不肯放她走?為何執意要將她困在這段關係里?
不知在靜默中坐了多久。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熟悉。
南雲初沒回頭,身影立在她身後,擋住了部分光線,投下一片陰影。
他回來了。
厲沉淵掠過她沉靜的側臉,以及她面前那多出的一盞茶上。
「有人來過?」他問,聲音是一貫的低沉。
「嗯。」南雲初應聲,「黎清容。」
厲沉淵周身氣壓瞬間轉冷,「她說了什麼?」
問得直接,不帶迂迴。
南雲初唇角牽起極淡的弧度,帶著點嘲弄,也不知是嘲弄誰。
她不帶掩飾回答,「敘舊,道歉,恭喜,順便提了提令她念念不忘的姐姐,以及……北城曾經的天造地設。」
室內凝滯了。
厲沉淵看著她,高深莫測,看不出是被冒犯的不悅,還是對往事的追憶。
他沒有立刻解釋,也沒有否認,只是那麼看著她,審視她這番話背後的真實情緒。
南雲初也並不需要他的解釋或否認。
她站起身,動作間帶起細微的風,拂動了桌面上那縷若有若無的茶香,「這些事是厲先生你的過往,我無意探究,只是把實情告知你。」
厲沉淵臉繃著,硬挺的胸膛呼吸一起一伏,「她說的,你信了。」
「信與不信,並不重要,我只是在想,你有放不下去的過去,我有自己的路要走,為何要緊握我在意的一切,絆住我的腳步?這對我並不公平,而且我沒欠你什麼。」
南雲初聲音依舊清冷,只是這份清冷之下,泄出一絲近乎於倦怠的東西。
玻璃窗是透明的,有夕陽滲入,映在厲沉淵眉間,他皺著。
「一年前你不告而別,考慮過對我公平嗎?」
南雲初抿唇,話既已說到這份上,不如索性將往日種種盡數攤開講,互相折磨,實在無趣。
她望著厲沉淵,沒有醋,沒有怨,「我為什麼要走?不如你先回答我,一年前馬明那件事,如果當時在船上的是黎清歌,你會讓她一個人無助地等支援嗎?」
厲沉淵沒有回答。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南雲初往前一步,男人高,她只到他下巴位置,「你不會,對嗎?」
水燙他手背,問的是黎清歌有沒有受驚。
而她呢。
柳冰兩槍沒能打死她,掉海里沒淹死,阿豪扎她一刀,腿也沒廢,她刀槍不入。
所以,不需要保護。
可強,從來不該成為被推向絕境的理由。
何況是在感情之上。
厲沉淵微微低頭看著她,心被燒了一樣,那裡像有團火,灼灼的煨著他的四肢百骸,每呼吸一下都難受。
南雲初跟他對視,面前的男人是那麼想讓人墜入他深淵,一眼就是驚鴻。
他和黎清歌有過熱血沸騰的青春,見證過彼此眼裡有火的年紀,體驗過為愛奮不顧身的感覺。
或許黎清歌也曾窺見過另一面的他。
是不為人知的厲沉淵。
如今她認識的不是意氣風發的厲沉淵,是西裝革履、沉穩持重的厲家掌權人。
是殺伐果斷,冷絕狠戾的厲先生。
她驀地輕笑,「你說你心裡從未住過別人,我信過,現在想來,或許我誤解了,你那句話的意思,是不是說……心裡住著的,從來不是活人?」
厲沉淵喉結滾動,聲音沉啞,「你就是這樣想的?」
這句話不是詢問,更像是一把插向自己的刀,帶著某種自傷的意味。
南雲初正要開口——
「叩叩叩。」
短促敲門聲響起。
兩人同時一頓。
「進。」他開口,聲線已趨於平穩。
門被推開,江則快步走入,神色凝重。
他先是迅速掃了一眼室內的情形,察覺到那股非同尋常的氣氛,立刻垂眸,語速加快地匯報,「先生,公司緊急情況,需要您立刻回去。」
厲沉淵眸色一沉,沒回復江則,而是對南雲初說,「你先回去。」
南雲初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看他。
厲沉淵把車鑰匙放桌上,什麼也沒再說,轉身與江則一同快步離去。
門一開一合。
背影消失。
包廂內徹底安靜下來,她靜靜站了好一會,才緩緩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轎車疾馳而出。
她和他之間,似乎總是這樣。
洶湧的情緒剛剛掀起巨浪,便會被更強大的、名為現實與責任的力量粗暴地打斷、擱置。
然後,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點。
什麼都沒解決,什麼都還在,他們就在這片混沌里,一天又一天地糊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