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的場地,選在新築的現代中式四合院,青石板鋪就連廊,天井承襲「四水歸堂」的格局,主院分上下兩層,樓下宴客,樓上休憩。
大廳寬敞,眾人落座。
傭人奉茶後悄然退下。
婚慶主策劃是位幹練的中年女子,顯然做足了準備,謹慎地呈上方案,「厲先生,南小姐,我們建議採用『中式典雅』或『新中式浪漫』風格,既能契合景山府的建築底蘊,又能體現傳統與現代的融合。」
她示意助手展開效果圖。
厲沉淵姿態閒適坐主位,看似在聽,又似神遊天外。
大是大非面前,南雲初斂起心緒,專注地審視圖紙,大片堆砌的龍鳳牡丹、甜膩的粉紫配色,看似隆重卻失之厚重,與這座院落的清雅氣韻格格不入。
她指尖輕點效果圖,「牡丹太滿,顯得俗艷,景山府本身的氣韻已足夠厚重,裝飾應當做減法,取其神而非形。」
主策劃微怔,「南小姐的意思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
「用蘇繡屏風替代花牆,梅蘭竹菊四君子即可,不必繁花似錦。」南雲初聲線清冷,「色調改用正紅鎏金,更壓得住場。」
「是,南小姐考慮得周到。」主策劃連忙記下。
商議儀式環節時,南雲初對古禮流程不甚熟悉,側首問厲沉淵,「有什麼重要儀式?」
厲沉淵原本把玩著茶杯,聞言抬眸,身體微微前傾。
流程繁雜,他簡化說了重要的。
「古制六禮,納采、問名、納吉已過,訂婚宴主要行納徵之禮,即厲家正式送聘書,陳列聘禮,到時需要祠堂前設香案,告祭先祖。」
他話音微頓,意味深長,「之後是請期,由我當場宣告婚期。」
南雲初避開他視線,唇角掠過極淡的嘲弄,婚期她不知道幾時,只能等厲家告知,眾目睽睽厲沉淵問了,不應也得應。
她輕吸一口氣,轉向主策劃,「既然如此,場地布置需預留聘禮陳列區,以及祠堂前的儀式空間,香案、蒲團等一應物件,務必齊全。」
「南小姐放心,我們一定安排妥當。」主策劃連聲應下。
如今豪門聯姻多是西式派對結合簡單中式環節,像厲家這般一絲不苟遵循古禮的,幾乎絕跡,這已不僅是訂婚宴,是一場柄與傳承的盛大儀式。
她們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這位準厲太太,看著年輕貌美,可這通身的氣派和冷靜,半分不輸那位令人膽寒的厲先生。
細節逐一商定。
南雲初不時提出修改,大多關於如何用更內斂的元素替代直白的喜慶符號,凸顯莊嚴底蘊。
厲沉淵大多沉默,只在關鍵處頷首應一聲「嗯」,算是默許。
兩小時後布置方案敲定,他最後補充,「時間緊,明天傍晚前,所有布置必須到位。」
主策劃連忙躬身應下,「厲先生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確保萬無一失。」
說完帶著團隊快步離開,去爭分奪秒了。
眾人散去,廳內只余他們二人。
厲沉淵手機響起,他看了眼屏幕,接通後只簡單應了幾句。
掛斷後,他對南雲初道,「西園那邊有點事,需要過去一趟。」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仍有些泛紅的手腕上,補充了一句,「跟我一起。」
南雲初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厲沉淵沒帶保鏢,江則需要留在這裡配合管家確認細節。
最後她輕點了點頭。
上車系好安全帶南雲初才問,「有安全隱患?」
厲沉淵啟動車,沒立刻回應,那通電話是賀宴禮打來的,帶上南雲初是因為這事跟她也有關。
西北基地出了狀況。
沒了解情況前,他不會讓她直接接觸。
「沒有,事務需要碰個面。」
這是既交代了必要信息,又將她隔絕在可能的紛擾之外。
南雲初也不多問了。
真要動手也無妨,這世上能讓她忌憚的人本就不多。
棋逢對手,方顯崢嶸。
將遇良才,才見高低。
真正的較量,是遇山開山,遇水斷水。
唯有這般對手,才能點燃她眼中的火焰。
只不過……
南雲初餘光瞥向身側男人。
她碰上了一個最難搞的。
第一次嘗到,什麼叫束手無策。
什麼叫,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