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時,氣氛很是融洽。
中午厲沉淵不喝酒,領著南雲初以茶代酒,一一敬過幾位長輩,算是正式將她介紹給厲家的叔公。
宴席將近尾聲,厲老放下筷子,慢條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們幾個老傢伙商量過了,訂婚宴就定在景山府,你們待會兒過去一趟,儘早把布置方案定下來。」
「景山府」三字一出,南雲初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是厲家位於城郊山頂的私產,一處依山而建的中式合院,占地極廣,平日裡大門緊閉,謝絕外客,唯有家族盛典或接待貴賓時才會啟用。
厲家祠堂恰好也在其中,這是要在自家根脈之地,為他們辦這場喜事。
夠隆重,夠給面子。
排場確實給足了。
厲沉淵沒作聲,轉向南雲初,等她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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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定流程,南雲初也沒多說什麼,只輕輕應,「好。」
厲沉淵一邊系上大衣扣子,一邊淡聲道,「外面冷,帶件外套。」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邁出餐廳。
南雲初向在座長輩微微頷首,不疾不徐地出去,回房取了件外套,才到停車場。
厲沉淵正倚在車邊講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他低頭撣了撣菸灰。
側臉被光線揉得有些模糊,瞧不真切面容,朦朦朧朧的,教人想窺探,又隱隱心悸。
男人結束通話,轉過身,兩人正面對上。
南雲初這才走過去。
沒帶司機,厲沉淵開的車。
換了一輛,不是來時的賓利,曉不得牌子的Suv。
車內一時靜謐無聲。
厲沉淵專注駕駛,南雲初久久凝視著防彈窗,思緒翻湧,依照與老爺子的約定,婚約一旦解除,基地便該物歸原主。
厲沉淵不會解約,但承諾——會還。
現在,是時候將這一切提上日程了。
唯有將它徹底收回,她才能真正安心。
南雲初轉過身看他,試探問,「厲沉淵,後天訂婚宴完成,我們算不算是……合作愉快?」
話音落下,車內空氣凝滯了一瞬。
厲沉淵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無聲收緊,依舊沉默,南雲初在旁敲側擊,能讓她這樣迂迴周折問的,無非是為陸氏,或是西北。
陸氏有他穩著,不著急。
唯一就是基地,她心心念的地方。
不能全還。
一旦悉數交到她手中,南雲初拿到想要的東西,而他們之間又並非真正的夫妻,屆時她想走,他留不住。
結婚證沒領,這張王牌,不交!
半晌,他才緩緩地、低沉地反問,「你覺得呢?」
南雲初坦然回應,「至少在沒有特大變故之前,是的,所以……我們之前的約定,是不是可以著手交接了?」
厲沉淵喉結微動,發出一個極輕的單音,像是笑,又不像,「現在談交接,為時過早,等你坐實厲太太身份,我自會完整移交,外送你兩條西北路線。」
「我沒答應你要真的結婚,西北路線我也不要。」南雲初不退不讓,「現在談的是之前定下的條件,厲先生不要本末倒置。」
車在紅燈路口停下。
厲沉淵單手撐中控台邊,傾身向前,聲音低沉,字字清晰,「現在移交給你並非不可,我的人會繼續駐守,想完整收回控制權,讓它徹底回歸你的執掌。」
他目光深邃,如夜海沉靜,「除了搬進南區主臥,否則,我不會放手。」
南雲初只覺胸口像是被一隻淬了冰的鐵掌攥緊,那口氣上沖不得、下沉不能,悶得呼吸都難。
厲沉淵向來說一不二,言辭從不輕佻,一旦出口就是非要不可。
想收回——代價是她自己。
死胡同了。
她計策百出,他十面埋伏;她剛邁出一步,他已設下十重圍堵。
她真的厭煩極這種全然被擺布的憋屈感,忍不住諷一句,「不守信!卑鄙無恥,量小非君子!」
厲沉淵面目陰鬱發寒,虎口猛地扼住她下巴,「你再罵!」
南雲初被掐得生疼,本能想要反抗。
厲沉淵預料到她要行動,在她抬手的剎那,精準扣住她手腕,將她整個人壓在車窗上。
力道極大,不是她練過,腕骨幾乎要斷。
南雲初盯著他,不甘落下風,「你當真以為我捨不得這座基地?再相逼,那我便棄了這子,西北天高地廣,重建一座有何難!」
厲沉淵不為所動,力道又重三分,「嗯,西北的確廣闊,祁連山以北,河西走廊往西,戈壁沒有盡頭,雪山也不止一座,你紮根二十多年的地方只有一處,捨得放下?」
南雲初閉上雙眼,臉側向一旁。
那裡藏著她的罪、她的執念、她的虧欠與自責,這樣重的牽絆,她怎麼可能真正放下。
怎麼可能捨棄!
綠燈亮起。
後方車輛不耐地鳴笛催促。
厲沉淵置若罔聞,目光緊鎖著她微蹙的眉心。
「基地歸屬,有且只有這一種方式。」他命令口吻,「現在,安靜坐好。」
說完,他鬆開鉗制,重新握回方向盤,車平穩啟動。
又是一片死寂。
南雲初揉著發紅的手腕,將頭徹底轉向窗外,後腦對著他,渾身上下都寫著抗拒與疏離。
痛感清晰地提醒著她,剛才的對抗中,她處於絕對的下風。
即便現在接手,安排人員入駐,恐怕也無濟於事,找不到奪回控制權的機會,厲沉淵設下的監管,比最堅硬的盾牌還要難以突破。
況且,一座基地兩套管理體系,混亂自不必說,更危險的是,稍有不慎,雙方會陷入水火難容的境地。
衝突,恐怕在所難免。
眼下形勢比人強,只能暫時妥協,不要惹怒這男人,待陸氏穩定,這件事再慢慢算!
厲沉淵瞥一眼她發紅的手腕。
心裡沒好受到哪。
半小時後,車駛入景山府,穿過幾重庭院,最終停在主樓前。
江則帶著婚慶團隊已候在一旁,管家與幾名傭人靜立其後。
厲沉淵率先下車,繞到副駕那邊,伸手遞向她。
掌心白皙乾淨,不帶一絲繭。
南雲初沒搭理,繞過他,往大門走去。
還敢放上?
剛才差點捏斷她腕骨!
厲沉淵面不改色收回,手插進大衣口袋,邁步跟上。
氣場凜冽,強勢。
管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大少爺,南小姐。」
厲沉淵略一頷首。
管家從傭人手中接過托盤,上面擺著幾顆橘,恭敬遞到南雲初面前,「南小姐,景山府是厲家祠堂所在,按老規矩,新婦初次進門,需嘗一口甘橘,寓意往後日子甘甜圓滿,得祖先庇佑。」
這橘子極酸。
厲家定了喜訊的新婦第一次進門,都得吃。
「酸」與「拴」諧音,寓意「拴住新人的心」,盼新婦紮根夫家、夫妻和睦,酸後回甘,象徵婚姻先經磨合,終得甜蜜。
南雲初對這些老派規矩並無研究,只當是尋常的吉祥儀式。
她剛拿起一隻要剝,餘光瞧見江則在悄悄咽口水,而身旁的厲沉淵,似笑非笑。
不對勁。
必定內有乾坤。
「就我一人吃?」她忍不住問。
管家笑意深深,「是的,南小姐。」
她環視一圈,曉得有古怪。
但也不想在多事之秋再節外生枝。
橘子不大,剝開一瓣要入口,管家提醒,「南小姐,需整顆吃下,圓滿。」
她動作一頓,將整顆橘子放入口中。
牙齒剛咬破果肉,一股蝕骨酸意瞬間炸開,激得她喉頭緊縮,側過身掩唇猛咳,眼角都逼出生理性的淚。
酸!
酸中帶苦。
酸得蝕骨灼心。
比檸檬還酸上十倍。
她就沒吃過這麼酸的橘子!
怕不是變異了,想買這麼特別的還買不著。
江則迅速遞上紙巾。
厲沉淵接過,一手輕拍她後背,一手遞到她唇邊,「不吃了,吐出來。」
南雲初酸得說不出話,也顧不得儀態,低頭將橘肉吐在紙上,抬起水汪汪眸子瞪他。
明明知道,卻不提醒。
厲沉淵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指尖輕拭她眼尾淚痕,「吃過這次,以後不用再嘗。」
往後日子不用再嘗酸、也不必再吃苦。
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
氣她是真,心疼也是真。
礙於人多,又新定名分,南雲初只偏頭避開,扔掩唇,咳聲未止,方才嗆狠了,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
厲沉淵端起一小碗桂花蜜水,舀了半勺遞到她唇邊,「喝了。」
南雲初沒反應。
他這舉動,像極了打一巴掌給顆甜棗。
厲沉淵耐心未減,「厲家規矩,酸後必有甜。」
南雲初遲疑一瞬,微微傾身,含勺喝下。
這一咽,咽下兩重意思:
是禮數——眾目睽睽之下,她身為厲家准少夫人,不能破了規矩。
是身份——外人在場,他親手餵的,便是對外宣告了她的地位,她不能不接。
她拒絕,或露出一絲不悅,且不論管家作何感想,單是旁邊那幾位婚慶策劃,出去傳上幾句風言風語,也足夠讓兩家名聲泛起漣漪了。
流程走完,厲沉淵將碗放回,對管家道,「可以了。」
管家笑容滿面,「先酸後甜,方是圓滿之道,南小姐嘗過這一口,往後皆是坦途,日子定是甜的。」
說罷,領著傭人退至一旁。
這一套操作。
旁的幾個婚慶策劃看得目瞪口呆。
北城女人誰沒幻想過能搭上厲沉淵?尋常那些撩撥手段,欲擒故縱的推拉,軟語溫言的撒嬌,對「陽光型男」或許有用;但對城府深、多金的事業型熟男,只會適得其反。
他們一直以為,厲沉淵不吃這套。
現在才明白,不是不吃。
是早就被人吃得死死的。
……
抱歉……
這幾天有事耽誤發布了。
這本書,還有幾萬字就完結了。
將近三個月,沒有首秀,書測沒有流量,閱讀始終沒能突破五千,收益也不足六百。
什麼數據都不夠亮眼,但對我而言,這本書擁有獨一無二的意義,因為它是我與你們相遇的憑證。
說實話,心裡是有遺憾的,很多情節來不及細細鋪展,不少伏筆和暗線,也只能匆匆收回,原本計劃用五十萬字慢慢講完的故事,如今在四十萬字就要告別。
這大概是本書最後一條「作者說」。
哪怕不熱鬧,也值得我好好地、鄭重地,提前跟你們說一聲:
再會。
其實最想講的,還是一句謝謝。
謝謝你們,從第一個字陪伴至此。
雖然我很少回復留言,但你們每一個字我都認真讀過,每一個催更的暱稱,我都記在心裡。
是你們,讓我筆下的人物沒有因為流量而失去光彩。
是你們,讓我不敢辜負,堅持為他們寫下完整的結局,善始,也當善終。
是你們,讓這本不被眷顧的書,成了我心中最特別的光。
最後——
故事有終章,但文字帶來的相遇沒有句點,如有緣,南小姐跟厲先生的故事真正落幕,希望我們還能在下一個開篇里重逢。
在新的世界裡——
再度相見。
願那時,我能多一分運氣,情節也更能得你們歡喜。
而更重要的是,我會準備充足,一定不再以倉促和斷更,迎接你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