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只剩下南雲初和厲沉淵。
從昨晚到現在，南雲初幾乎沒怎麼進食，胃裡空得發慌，她拆開一包棗糕小口吃著，刻意避開男人的視線，全當他不存在。
習慣了。
她跟厲沉淵之間，總有這種無聲的張力在蔓延。
說跟風月有關吧，時時針鋒相對。
說無關吧，又一直看她。
默然對峙。
辯不清其中滋味。
厲沉淵撂下茶杯，雙臂抱胸打量她，「餓狠了？」
棗糕太甜，南雲初並不喜歡，只是訓練消耗太大，怕低血糖才勉強用了兩塊，咽下嘴裡的食物，才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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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吃？」
厲沉淵放下翹起的腿，雙膝微敞，挺拔又鬆弛。
「讓，怎麼不讓。」他傾身，從點心盤裡揀了塊，拆開包裝，遞到她面前，「吃飽，往後要費力氣的地方還多。」
這話意味不明的，像裹著鉤子指著某件事一樣。
南雲初沒接。
「不餓了。」
她喝口茶，沖淡嘴裡的膩。
窗外樹影搖曳，是起風了，她偏頭望去，天鵝頸被拉出纖細乾淨的線條，在光下白得晃眼。
厲沉淵眸色轉深，目光在她身上流連片刻，隨手將糕點擱回碟中。
「訂婚宴的場地，有想法嗎？」
她淡回，「你決定。」
他再問，「戒指要什麼款式？」
「都可以，你挑就行。」
「禮服？」
「你選。」
厲沉淵面目霎時覆上一層寒意，她敷衍，他好性子也沒了。
「聯姻這條路，既然踏上來了，就讓它每一步都走得值。」他聲音沉下去，「別總用你決定、都可以、你選來搪塞，這不是在挑一件衣服、選一件首飾。」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厲太太的身份，多少人盯著，你每一樣隨便，都在告訴外界，這場婚姻不值錢，你南雲初，連同你背後的陸氏，都會被人看輕。」
南雲初抬眼，男人臉上沒有戲謔，只有一片審視。
他繼續道，「在任何公開場合，你和我都是一體，敷衍了事，丟兩家臉，壞你的計劃。」
他俯身，指尖輕抬她下巴，迫使她看清他眼底的冷冽。
「聽明白了？」
南雲初睫羽輕煽，沒有避開他觸碰，平靜回視，輕聲道，「明白了。」
厲沉淵鬆開手，直起身，重新坐下。
他可以容忍她私下裡的冷硬，但檯面上，她必須完美扮演好「厲沉淵未婚妻」這個角色。
戲台已經搭好，她這個主角若是連身行頭都不願好好穿，連幾句台詞都懶得背，台下那些看客，立刻就能嗅到破綻，一擁而上。
屆時，不僅陸氏依舊風雨飄搖，她還會淪為整個圈子的笑柄，連帶厲家也會面上無光。
南雲初瞬間進入狀態，斂起那副漫不經心，條理清晰正色道，「北城我不熟，選址你定我配合，戒指要簡約款，太累贅影響行動，禮服按古制，不要潮流款式。」
她頓了頓，「換旗袍？」
厲沉淵目光在她身上流連，腦海中全是她穿旗袍的模樣，片刻後，淡淡頷首，「可以。」
他抽出一支煙叼在唇間，沒點燃，虛虛含著，聲音有些模糊，「襯你氣質。」
南雲初抿了下唇，她沒在他面前穿過，襯不襯怎麼能知道。
作戰服才最合適。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氣氛卻不再是先前那種劍拔弩張的緊繃，有了絲絲緩和。
內廳的商議聲隱約傳來，夾雜著幾位叔公略顯激動的語調，似乎在對某個細節爭論不休。
厲沉淵恍若未聞，注意力再度落回南雲初身上。
「任務什麼時候走？」他忽然問。
「半個月後。」
「多久？」
「不確定，短則半月，長則月余。」她抬眼看他，「有問題？」
厲沉淵兩指夾著煙，從唇邊取下，「我能有什麼問題？只是你這一走，後續應酬、媒體關注、家族走動、陸氏清理……小厲太太不在，難免惹人猜疑。」
「離開前，我會配合你完成所有必要事項。」南雲初語氣平穩，「至於其他，你手段通天，穩住局面應該不難。」
厲沉淵輕笑，「倒會給我找事。」
「永夜重啟第一單。」南雲初唇角微勾，弧度極淺，「總要做得漂亮些。」
厲沉淵剛想再說什麼。
內廳門開，厲老與陸老並肩而出，面帶笑意，看來是談妥了。
三位叔公跟在後面，二叔公手裡拿著記滿事項的紅紙，還在低聲與四叔公確認著什麼。
「既然都已定下，時候也不早了，」陸老笑著對厲老說道，「我們先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