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大亮,陸家上下已忙碌起來。
宅院外圍,南雲初加派的人手隱在暗處,警惕注視周圍動靜,確保沒有閒雜人等或媒體打擾這場關乎兩家未來的會面。
她晨練歸來,沐浴後換上一身淺卡其色風衣式連衣裙,清冽的氣質,不過分隆重,亦不失對場合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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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半剛過,她緩步下樓,宅外隱約的喧譁傳來,是媒體被攔在警戒線外。
八點整,管家快步走進客廳,「老爺,小姐,厲家的車到了。」
陸老正了正衣襟,「請。」
門外沒有浩浩蕩蕩的車隊,只有三輛黑色賓利,簡單又莊重。
中間那輛的車門打開,先是紫檀木手杖沉穩點地,隨後,精神矍鑠的厲老躬身而出。
另兩輛車門同時開啟,三位厲家德高望重的叔公相繼現身。
壓軸的是厲沉淵。
一張臉沒什麼溫度,極其冷漠,下車便抬眼望向主宅門口。
南雲初正陪陸老站在那裡相迎。
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撞,一觸即分,不見半分待婚男女該有的喜悅。
「舟車勞頓,快請進!」陸老笑容滿面地迎上。
「陸老弟,我可是帶著十足誠意,一大早就來叨擾了!」厲老喜上眉梢,又看向南雲初,「南丫頭今天這身精神,好看。」
「您過獎。」南雲初微微躬身,禮數周全。
眾人被引至客廳,分賓主落座。
桌上早已備好茶水點心。
厲家這趟提親,重在「問名」與「合八字」。
真正的厚禮,還得等訂婚宴才能一一呈現。
門第高,規矩自然也多,請動族老,是厲家展現的誠意,也是為南雲初日後地位正名。
不受非議。
厲老從助理手中接過一檀木長匣,推向陸老,神色端凝,「此為頭禮,『問名帖』,今日特請三位族老見證,攜厲家長孫,沉淵生辰八字於此,請問陸家南雲初庚帖。」
三叔公從懷中取出一封泥金紅帖,由管家轉呈給陸老。
帖子樣式古樸,封面是端莊的楷書「庚函」。
陸老也面色肅然,雙手接過,然後把南雲初的紅帖置於厲老面前。
一直沉默的厲沉淵忽然問,「合八字是按出生年月?」
厲老斜睨他一眼,「自然。」
「改一下。」厲沉淵不容置疑,「她是一月初八生。」
二叔公愕然,「這……不是與你同一日生辰?」
南雲初眸色微動,曉得怎麼回事。
一年前,煙花漫天的那夜,厲沉淵提議,將她的生辰定在與他同一天。
名為新生。
陸老觀南雲初神色,心裡有幾分疑惑,不過她沒否認,便笑笑圓場,「是是是,倆孩子有緣,這丫頭回來時重辦身份證,日期給登記錯了,沉淵有心,一直記得。」
有了解釋,二叔公不再多問。
他將兩份庚帖並置,展平,取筆蘸墨,在一張印有龍鳳呈祥的大紅紙上,並排書下二人八字。
三叔公上前,取出小巧羅盤置於紙旁,凝神推演方位。
滿室靜默,唯余清淺呼吸與羅盤輕轉之聲。
連厲沉淵也只是靜坐,煙是斷了一根,沒幾分鐘又一根。
南雲初偶爾掃過他。
男人抽菸的姿勢她見過不少,屬厲沉淵是迷人的,拿煙的手勢,靠著椅背仰起頭,對準天花板吐出煙霧的樣子。
很欲,瀟灑不羈的。
男人忽然掀眼皮看她,視線對上。
南雲初也不躲不閃,微揚下巴,坦然回視。
看就是看了,長來不就是給人看的。
厲沉淵蹙眉,「一直盯我,是在研究我八字夠不夠硬?配不配你?」
他聲音帶著抽菸後的啞,又磁得好聽。
南雲初偏過頭,不理他。
倒不是斤斤計較昨晚的事,是他嘴毒。
跟他拌嘴討不到好處。
這時,推演八字的二叔公撫掌朗笑。
「妙!妙極!」
所有人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厲老急問,「如何?」
二叔公指著紅紙,滿面喜色,「乾造庚金,坤造乙木,金木相配,本是相剋之局,然,妙就妙在,沉淵日主坐下申金,內藏壬水,雲初月令寅木,內藏丙火,這便成了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循環相生,暗合金玉良緣,木火通明之上佳格局!更難得的是,二人日柱天干乙庚相合,此為仁義之合,主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三叔公隨即高聲宣唱:
「大吉——!」
厲老眉開眼笑,連聲道好。
陸老也鬆了口氣,面露欣慰,不管內情如何,表面上的吉祥總是好的。
唯有兩位當事人,一個面沉如水,一個唇角噙著意味不明的淺笑,對這「天作之合」的論斷,反應平淡。
合過八字,氛圍稍緩,二叔公又取紅紙,寫下幾個日期,「這是近期宜婚嫁之吉日,最近,在下月初八,請陸家過目。」
這是指訂婚宴。
下月初八,距今還有半月。
厲沉淵端起茶杯,目光掃過紅紙,斬釘截鐵,「下月初八太晚,我等不了,就這兩天,定下日子。」
此言一出,三位叔公面面相覷,神色間滿是愕然與不贊同。
「沉淵,這於禮不合!納徵、請期……步驟繁多,豈能如此倉促?」
「請柬、賓客、宴席,哪一樣不需時日準備?」
厲沉淵指節輕叩桌面,打斷勸誡,「幾位叔公應當清楚,我決定的事,自有道理,訂婚宜早不宜遲,所有流程,我親自監督,必不墮厲家顏面。」
厲老也著急,厲沉淵的婚事,是家族裡繞不開的老大難。
如今好不容易說定了人家,但要等下個月,確實遠了些。
夜長夢多。
他象徵性地先問南雲初意思,「丫頭,這個時間倉促否?」
「他決定就好。」她語調和厲沉淵如出一轍淡漠,「我無異議。」
她也想速戰速決。
訂婚宴一過,老爺子便可退位讓賢,她接手,再讓厲沉淵正式協助。
再者說,馬上要出任務,一去一回至少也要月余。
厲老順勢拍板,「既然年輕人主意已定,便依他們之意吧,早些辦通儀式,早些安心。」
家主都這樣說了,幾位叔公也不好反駁。
二叔公再次拿起羅盤和曆書,仔細推算,片刻抬頭道,「兩日後,『易祈福、訂盟』,雖非頂好的大吉之日,但諸事皆宜,尤其利約定盟誓。」
「就兩日後。」厲沉淵一錘定音。
二叔公提筆,在紅紙上重新寫下日期。
字跡都帶著幾分匆忙。
「後續婚期,待厲家擇定吉日,訂婚宴上,再問陸家。」厲老補充道。
「問名」與訂婚日既定,幾位長輩移步內廳,商議聘禮及宴客名單、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