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落子無悔

  厲沉淵這一來,南雲初徹底失了眠。

  庭院有一處臨水的小榭,四面通透,掛著竹簾,石桌上放著陸老釀的梅花酒。

  人間靜夜,對月獨酌。

  她慢慢啜飲著,又慢慢理清紛亂的思緒。

  厲沉淵想要更實質的關係,這確實出乎她意料,原以為,最多不過是不願輕易解除婚約罷了。

  現在不能撕破臉。

  陸氏、據點、人手、西北基地、歐洲任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催促著她向前。

  西北基地回來之後,更要立刻安排一批人駐場,時不待我,一切都要未雨綢繆。

  有厲沉淵坐鎮陸氏,可以心無旁騖地培植自己的勢力。

  至於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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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得了她身才行。

  酒過三巡,南雲初準備回去時,加密頻道恰在此時亮起,她劃開屏幕,三號緊鎖的眉頭立刻占滿了畫面。

  「你上次在墨寒那兒遇上的狂犀,今天派了三艘快艇在島周圍打轉。」

  南雲初眯了下眼,再睜開時只剩銳利,「越界了?」

  「那倒沒有,過紅線早就開火了。」三號搖頭,「還放了幾架微型無人機過來轉悠,信號全被我屏蔽了。」

  南雲初沉默片刻,這種試探只能說明一件事,狂犀記著那一刀的仇,存了較量的心思。

  她現在沒空陪他玩這種把戲,耗費精力。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先晾著他,我大概半個月後回去,這段時間讓渡鴉配合你招募新人。」

  「要多少?」

  「四百。」

  三號明顯怔住了,半晌才找回聲音,「需要這麼多?兩百都綽綽有餘了。」

  南雲初輕扯嘴角,笑容淺淡,又明澈,「西北,可以回去了。」

  三號眼睛一亮,確認道,「厲沉淵……肯放手?」

  「陸氏內部出了問題,和厲家達成了新合作。」南雲初語氣平淡,「關係變了,有些東西自然就願意物歸原主了。」

  三號曉得話中深意,先前百般周折都要不回來的東西,如今卻輕易交還,有什麼合作能比姻親關係更牢靠?

  她沒有追問,只是繼續匯報,「墨寒這邊我會加快進度,隊員招募同步進行,半個應該能接近你要的人數。」

  「記住,」南雲初補充,「應徵者的遊艇一律不准靠近碼頭,派人去接。」

  人一多,變數就大,誰的遊艇上藏了不該藏的東西,或者混進狂犀的人,處理起來麻煩。

  三號鄭重點頭,「明白,我會安排妥當。」

  話落,一時靜了下來。

  冬日風刺骨,吹得人臉頰發僵,南雲初又喝了杯酒暖身。

  三號看見她微紅的臉,心情複雜,她不希望南雲初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又無解。

  從前事不說從前,就單說現在,重新拉起一個強大的組織,談何容易?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沉默了片刻,她還是忍不住問,「聯姻是短期的?」

  「是,也不是。」南雲初模稜兩可。

  既不完全肯定,也不完全否定,答案介於兩者之間。

  厲沉淵不會解約,這個關係需要維持多久,她一時也沒法確定。

  三號在那頭沉默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操作台上敲著。

  「他對你……」三號語氣少了幾分談論正事的緊繃,多了難以言喻的慎重,「我是說,厲沉淵這個人,和他維持那種關係,你……」

  她頓住了,吸了一口氣,才把話續上,「你把握得住分寸嗎?」

  這話問得迂迴,但核心清晰,不是怕合作不利,不是怕計劃生變,而是怕南雲初本人,在往後的靠近里,會不會愛上厲沉淵。

  南雲初沒有直接回答,她抬起頭,望向那輪並不圓滿的月。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像月光下的影子,看著真切,實則虛幻;看似靠近,一陣風,一片雲,就能分離崩析。

  她跟厲沉淵,又何嘗不是如此。

  虛虛實實,實實虛虛。

  相遇又分離,重逢又模糊地開始,再分離,直到如今因聯姻又被牽到一起。

  這糾纏仿佛一場無止境的輪迴。

  他們從最初就不是純粹的男女之遇,而是兩個世界、兩種意志的碰撞與權衡。

  是無聲的博弈,在親密與疏離、信任與戒備、利用與……或許存在的些許真心之間,走鋼絲。

  所謂的分寸。

  無非是,看他能近到哪一步,而她,又能守到哪一線。

  一陣夜風穿過小榭,吹動竹簾輕響。

  加密頻道的微光熄滅。

  南雲初最終沒有回答。

  她轉身走入沉沉的夜色。

  落子無悔。

  落子。

  無悔。

  情之一字太沉。

  心之一物太玄。

  路是她選的,錯了,也認了。

  往後他們能山水同行,便安然承接這份因果。

  是命,是天意,是躲不過。

  不能,待事情一了,各自轉身,走入下一程煙雨。

  ……

  隔天一早,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厲家與陸家即將聯姻的消息,兩家不是地方企業,影響力不小,消息一出,瞬間引爆各大社交平台。

  有羨慕的就有質疑的,那就是南雲初的身份,這位憑空出現的繼承人,是真是假暫且不說,有什麼能耐將無數名媛遙不可及的厲沉淵變成了未婚夫。

  不說厲氏家族,單是厲沉淵本人,那身材,那皮囊,見到都讓人腿軟,能春宵一度,都不曉得要沉淪到什麼境界。

  這般人物要有主了,肖想沒了,怨氣自然到南雲初身上了,誓要扒她黑料。

  昨夜歇得遲,南雲初醒來時已經八點多,洗漱完下樓,陸老正戴著老花鏡,低頭翻看手機上的種種議論。

  她瞥了眼時間,這個點老爺子該吃藥了,南雲初倒了杯溫水走過去,連藥一起放桌上。

  陸老沒反應,仍專注地翻著評論,那些話難聽,他看得心裡沉甸甸的。

  南雲初把手機抽走,「少看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

  陸老「嘖」了一聲,「我是瞧瞧他們都說了些什麼,好讓集團公關處理。」

  流言蜚語傷不了她,在意這些八卦,不就是給自己添堵。

  南雲初隨手拉開椅子坐下,語氣輕鬆,「您堵不住悠悠眾口,他們想扒,就讓他們扒,正中下懷,就這樣一位女子,厲沉淵還非娶不可,他越堅定,那些人越忌憚。」

  這話像一陣風,掃去老爺子心頭不少陰霾,他想了想,也覺有理,內心不強大,一點風吹草動就驚慌失措,將來如何擔得起大任?

  陸老呵呵一笑,「那我就不管了,不過明天的事,得提前準備。」

  厲沉淵要來提親,應對這些,未婚女子都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南雲初手托著腮,默默理順流程。

  厲家娶親,三書六禮,明國時期以來就是這規矩,提親是合八字,談聘禮,定日子。

  真正的重頭戲,在訂婚宴上。

  所以明天厲家應該只有幾個人過來而已。

  「人不多,不繁瑣,好吃好喝招待就是。」她最終這樣安排。

  「沉淵帶禮上門。」陸老拆開藥,喝水仰頭順下,「你準備回什麼?」

  「他陰晴不定,回什麼由不得我,等他開口要,能給就給,給不了。」南雲初頓了下,「那就不給了。」

  陸老被她這番「無賴」言論逗得哭笑不得,指著她,「你呀……」

  南雲初眼底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稍縱即逝,她起身,「明天媒體必定聞風而動,宅子外圍的安保要加派人手,我去安排。」

  陸老沒多言語,南雲初辦事,他放心,家裡這些瑣事,他還能操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