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老謀劃聯姻,沒給厲沉淵透過半點風聲。
他野性難馴,提前知道只會橫生枝節,不如先斬後奏,把條件全都敲定,只要南雲初點頭,後面的事就好推進。
協議達成的當晚,厲沉淵被叫回老宅。
客廳里只有祖孫二人。
厲沉淵仰靠椅背,捏著發酸的脖頸。
厲老沒直接提聯姻,反而先問,「陸氏那邊,查得怎麼樣?」
「方家。」厲沉淵言簡意賅。
他手肘抵著膝蓋,雙手交疊,繼續道,「方士傑一直記恨當年輸給老爺子,借董斌和曹剛當馬前卒,自己則在二級市場悄悄吸納陸氏散股,還聯合了幾支海外基金,準備時機成熟就發起惡意收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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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雖不是小門小戶,方太太還是黎清容的乾媽,但厲家根本沒放在眼裡。
只是手伸到陸氏,就讓厲家陷入兩難。
「你打算怎麼處理?」厲老抬眼。
厲沉淵語氣低沉,「商界有商界的規矩,外面的障礙我能掃清,但陸氏內部我動不了,除了曹、董,其他股東各有心思,不整頓內部、剪除黨羽,就算解決方家,還會有下一個李家、王家。」
厲老追問,「我能給你一個不爭議的身份,多久能盤活陸氏?」
「半年。」厲沉淵答得乾脆,「前三個月梳理內部、清除異己,確保權力平穩交接;後三個月引入資源、重建架構。半年後,陸氏可步入正軌,內外俱安。」
厲家打小就不教什麼溫良恭順,要的是縱橫天地的桀驁,叱吒風雲的囂張。
說半年,就絕不會拖到第七個月。
厲老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眼角的皺紋舒展,終於不再繞彎,「身份我給你安排好了,過兩天就去陸家提親,你和南丫頭先把婚訂了。」
厲沉淵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
他交疊雙腿,漫不經心,「她不會答應聯姻,更別說是跟厲家。」
南雲初寧願自己斷臂求生,也不會走聯姻這條看似輕鬆的捷徑,她命里就沒有『依附』這兩個字。
交易可以,合作也行,但把前途系在別人身上,尤其是系在他身上,那比陸氏被吞了更難以忍受。
厲老看著孫子篤定又戲謔的表情,不緊不慢,「只是權宜之計,條件都談妥了,你幫陸家渡過難關,兩家各讓五個點的股權,事成之後婚約解除,厲氏歸還西北基地,未來三年永夜為厲氏無償護航。」
厲沉淵臉上的閒適消失殆盡。
他倏然起身,抓起外套,甚至沒耐心穿上,搭在臂彎,大步穿過客廳走向停車場。
「去陸家。」
三個字,淬著冰碴。
江則不敢多問,默默開車。
厲沉淵指尖輕點膝頭,臉上不見半分喜色,只有沉鬱。
生氣嗎?
當然。
他了解南雲初,既然決心用聯姻渡過難關,那誰能為她解圍,她就嫁給誰。
對方是什麼人,根本無關緊要。
明知道他跟老爺子這層關係,斷不會看陸氏衰退,卻連問一句「能不能共同解決問題」都不願,直接把自己賣出去。
找誰聯姻是她的自由,踩著他上位也沒關係,在意的是,她永遠把他排除在外,要訂婚,還是借他人口才知道。
事先通氣的機會都不給,直接與能拍板的人完成了交易。
車停在陸家門外,夜深了,宅院門前只亮著兩盞昏黃的燈。
孤寂,清冷。
「先生,到了。」江則低聲提醒。
厲沉淵沒動,隔著車窗望向二樓某個窗口,嗓音低啞,「讓她出來。」
江則應聲上前按響門鈴。
傭人很快出來,得知是厲沉淵深夜到訪,趕緊進去通報。
南雲初正在挑選北城適合建基地的地塊,傭人敲門輕報,「小姐,厲先生來了,在門外……說要見您。」
他的到來在她意料之中。
南雲披上外衣走下樓梯,穿過庭院,夜風吹動著她的髮絲。
厲沉淵立在車邊,一身寒氣。
白皙清俊的麵皮,眉眼間如玉如珠的矜貴氣,像江南煙雨里養出來的粉墨公子,卻偏帶著一股凌厲的侵略性。
迫得人不敢直視。
他沒有進門的意思,只等她走近。
南雲初在他面前站定。
厲沉淵凝視著她,壓抑著問,「你要跟我訂婚?」
她指尖微蜷,低低「嗯」了一聲。
厲沉淵嗤笑,摸出煙低頭點燃,眼皮上掀,注視著她。
「借我手查柳冰,現在又想借厲家的勢鞏固地位。」他撣了撣菸灰,「一樁押上命,一樁押上自己,為達目的,你倒是捨得下本錢。」
他嘲諷的質問。
南雲初臉上沒什麼表情,攏了下外套,「捨得下,捨不得下,走到這一步,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厲沉淵唇間銜著煙,霧氣裊裊,熏得他眯起眼,神色凜冽又危險,「我不答應,是不是轉頭就找下一家?直到有人願意扶你上馬,送你這一程?」
「是。」南雲初承認得乾脆,「陸氏等不起。」
「倒是敢認。」他解下腕錶,從車窗縫隙扔進去,兩步逼近,「把算計用在我身上,就這麼肯定我會當你的墊腳石,任你穩坐釣魚台?」
夜風掠過,她衣角輕輕擦過他褲管。
南雲初抬眼。
視線里是月光,是他成熟風韻的臉,有青色胡茬,有線條剛毅的下頜。
男人味十足。
她平靜道,「交易是真的,利用厲氏上位也不假,你不願意,老爺子壓不住你,沒必要深夜跑來質問我,直接讓這協議作廢就是。」
厲沉淵重重吸了口煙,嗆得蹙眉,隨手摁滅在車內菸灰缸。
「送上門的好處,我從不推。」
「不是送上門。」南雲初糾正,「是合作,除了表面關係,私下不會有任何牽扯。」
他笑得漫不經心,又帶著幾分認真,「我沒認可你的條件,老爺子答應的,是他以為的。」
男人微微俯身,與她平視,「你要厲太太的身份,我給,西北基地,我也給,但我要的,你給不起?」
南雲初深吸一口氣,涼意灌入肺腑,頭腦清醒無比。
言下之意。
這場婚姻,他絕不會只做表面夫妻。
真要靠身體換這個交易,躺床上等著就好了,談什麼合作,他不干,那她也不願了。
「厲先生沒有合作契約精神,這婚,不訂也罷,捨近求遠,未必找不到合適的。」
她轉身要走,卻被他一把拽回,重重壓在車門,背後冷冰冰的,身前又燥熱難耐。
他掌心摁在車窗上,「晚了,明早各大媒體的頭條,都會是陸厲兩家聯姻的通稿,公關部已經開始發酵輿論,誰還敢娶你?」
南雲初眼底覆上寒意,直直盯著他,「厲沉淵,你最好別忘了,這是陸老一手打下的家業,你看我哪裡不爽?直說,何必弄得大家兩敗俱傷?」
這是逼她不得不嫁,新聞一出,全城皆知,等於向所有人宣告:她已攀上厲家。
此刻反悔,集團那伙人必定會發起更兇狠的反撲,畢竟怕她另尋強援,到那時,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
厲沉淵語氣滲著涼意,「不是你先開始的?你清楚我不會袖手旁觀,不信我,要拿自己換,我成全你,有什麼問題?」
他鬆開她,退後一步,「後天,我會正式上門提親,你反悔,陸氏我能保住,掌控權在誰手裡,另說。」
說完,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江則,開車。」
車窗升起,隔絕了他冷峻的側顏。
留下南雲初獨自站在原地,夜風吹得她遍體生寒。
厲沉淵不會解除婚約。
他要假戲真做。
拳頭在權力面前,一丁點響聲都打不出。
走到這個地步,喊停是不可能了。
他既同意聯姻,那她不妨再得寸進尺一點。
南雲初拿出手機,編輯一條信息發送。
隨後轉身進屋。
……
車剛駛出不遠,厲沉淵手機屏幕亮起。
他垂眸。
發信人:【南雲初】
內容只有一句:
「一個月,我要曹、董出局,股份陸氏不要」
厲沉淵盯著那行字,輕嗤。
有長進,知道先扔了燙手山芋,真拿了這股份,日後解除婚約,影響利益,所有損失都得她承擔。
一個月肅清不過是想攢足資本,好與他抗衡。
他熄滅屏幕,敲了敲扶手。
江則立刻回頭,「先生。」
「一小時後發布聯姻公告。同時通知市場部,明天下午開盤,厲氏購入陸氏5%的股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