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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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雲初剛將陸老安撫睡下,回到房間,還沒來得及細查陸氏內部那攤渾水,手機就震了,
屏幕亮起——厲沉淵。
只有言簡意賅的兩個字:「領帶。」
她目光停駐片刻,幾乎忘了這茬。
她回覆:「價格。」
那頭沒報數字,只甩過來一個地址,城中那家只對極少數人開放的私人定製店。
這是要讓她親自去現挑。
南雲初唇角輕抿,隨手拎起外套,轉身出了門。
.........
定製店隱在一條安靜的小道盡頭,門面低調,要不是有指引,還找不到。
一位侍者靜立門旁,見到南雲初,恭敬躬身,「厲先生在裡面等您。」
她頷首,隨其步入。
店內氛圍與其他那些燈火通明、陳列著奢侈大牌的商鋪截然不同。
這裡是東西方美學的裝修。
厲沉淵坐在深處一張沙發上,手邊一杯咖啡,外套搭在一旁,身上僅一件白襯衫,清雋中藏著一股未馴的低調。
乾淨的、有儀態的好看,斯文皮下裹著野骨。
南雲初沒打算寒暄,只想儘快了結,便對店員開口,「麻煩拿一些適合厲先生的領帶。」
店員會意,陸續呈上數個托盤,絲質、緞面、印花,每一條都非俗物。
厲沉淵只懶懶掠了一眼,未作一詞。
不滿,無聲卻昭然。
南雲初耐著性子,「換。」
一批又一批。
直到第五批被送上,他依舊未有點評之意,只有指尖在扶手邊沿極輕地一叩。
依舊不入他眼。
第六次,南雲初指向一條銀灰暗紋的,「這條合適嗎?」
厲沉淵向後靠進沙發,姿態舒展,意圖難辨。
幾次三番,南雲初耐心告罄。
厲沉淵的衣物向來只穿定製,既然他親自來這兒,說明這家店根本就是他的私人衣庫,不可能挑不出一條合心意的。
是刻意刁難。
「厲沉淵,」她音調冷下,「是你賠還是我賠?要不要給句準話。」
厲沉淵緩緩站起,「弄壞別人的東西,賠償難道不該賠到對方滿意為止?」
他繞過她,走到陳列架前,手指掠過一排排領帶,最終停在一條顏色特別的款式上。
墨藍與深灰之間的色調,花紋極其簡約,卻透著一種沉靜的力量感。
這男人日常出入各種權勢場合,身上每件配飾都自帶分量,太貴重,顯得浮誇;太簡單,顯得敷衍。
分寸之間,全是學問。
領帶更是如此。
他取下,遞到她面前。
「這條。」
南雲初接過,確實比她隨手選的那些都要好,很襯他氣質,她轉向店員,「麻煩裝起來。」
「不急。」厲沉淵卻攔住,順手解開領口兩顆紐扣,微微仰頭,「試試。」
南雲初:「……?」
讓她試?怎麼試?
厲沉淵垂眸看她,「不會系?總得試試長度。」
「能拿出來就代表合適,」她語氣平淡,「這裡有專業的師傅,用不著我。」
「是你親手解下來的。」厲沉淵理由充分,「理應你來。」
南雲初與他對視片刻。
這態勢,不替他繫上,這筆債怕是永遠清不了。
她走到他面前,將領帶繞過他的襯衫領口,動作算不上生疏,但也絕不熟練。
指尖不經意觸到他頸側的肌膚,溫熱的,帶著脈搏的沉實節奏。
像她此刻的心跳,一聲,又一聲。
自然而下的角度,厲沉淵能看見她輕顫的睫毛,與她微抿的唇。
她很白,身形纖長卻不失起伏。
他們之間有過更近、更纏綿的距離,他對她,始終難以徹底抵抗。
講不清她究竟哪裡好。
不柔順、不討好。
甚至偶爾亮出刀槍。
可偏偏牽引他所有注意。
以至於那些決心割捨的念頭,只要一觸到她的溫度,便兵敗如山倒,潰不成軍。
南雲初系好,後退一步,看著那歪扭的結,自己都不滿意,實在算不上美觀。
她確實不擅長這個。
厲沉淵透過鏡子瞥見,低笑一聲,將領帶解開,「我教你。」
他作勢要牽她的手腕,南雲初迅速收回,「我已經系過了,你也沒要求必須好看。」
厲沉淵挑眉,「不想清帳了?」
南雲初回懟,「答應的是賠一條,沒說要附送服務。」
男人耍起無賴理直氣壯,「系不好,我不要。」
南雲初咬牙,不徹底解決這事,厲沉淵絕對能纏到地老天荒。
她妥協。
厲沉淵再次靠近,引導著她的手,一步步教她如何繞、如何穿、如何結,不過片刻,一個完美的溫莎結成型。
厲沉淵嗓音低沉,帶著若有似無的暗示,「學會了?第一種綁住男人的方式。」
南雲初抽回手,後退一步,沒接話,只問,「滿意了?」
厲沉淵目光在她微紅的耳廓上停留一瞬,才抬手調整領結,動作利落熟練,有股難言的性張力。
「勉強。」他吐出兩個字,算是放過了她。
南雲初不再多言,拿出銀行卡遞給候在一旁的店員。
店員遲疑地看向厲沉淵,見他微微頷首,這才恭敬地接過卡辦理。
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昂貴的香氛、柔軟的織物,都化不開凝滯的氣氛。
「陸家的事,打算怎麼解決。」厲沉淵忽然開口,走回沙發端起微涼的咖啡。
老爺子認可她,他不意外,倒是陸氏那一盤散沙,他想看看她如何收拾。
南雲初眼波微動,厲沉淵執掌厲氏多年,底下人無一不服,商場水深路險,她的確需要沉心學他幾分本事。
「厲先生有什麼建議?」
「建議談不上。」他眼神深邃,「解決也不難,或許,你可以……」
「不必說了。」南雲初輕聲打斷。
她預感他下一句會是,你可以跟我做個交易。
厲沉淵眸光一沉,杯子落下的力道不輕。
「你以為我要說什麼?」他語帶嘲諷,「用幫你解決陸氏的麻煩,換你點什麼?」
南雲初抿唇不語,默認了。
分不清是燈光太昏黃,還是厲沉淵沉澱著化不開的陰霾。
他輪廓深沉,幽暗,有幾分陰鷙氣。
「在你心裡,我是不是只會用這一種方式跟你打交道?」
南雲初依舊沉默。
還是默認了,厲沉淵面色瞬間寒冽,他強壓著性子開口,又沒幾分耐性。
「董斌和曹剛,一個負責陸氏海外業務,一個把控國內核心地產,他們背後的人,半年前就開始暗中收購陸氏流通股。」
南雲初垂著頭,看著地板。
他逼近她,「董斌利用海外子公司轉移三成資產至開曼群島;曹剛談的城東那塊地,早已擬好陰陽合同,只等競標成功後轉手牟利。」
「兩人聯手做空陸氏股票,一旦資金鍊斷裂,背後的人就會趁機發起收購。」他冷笑,「不出五月,陸氏必定易主,就算老爺子的人幫你,現在想徹底清理,也要脫層皮。」
南雲初與他對視,「你是想說,沒有你幫忙,我清不乾淨,甚至會兩敗俱傷。」
這般誤解,讓厲沉淵寒意更甚,「董斌有個兒子,嗜賭,在澳城欠下巨債,被扣著,曹剛有個外室,幫他從中牽線。」
他說完, 撈起沙發上的外套,朝門外走去。
南雲初瞳孔微縮,轉身看他背影。
是想喊住人的,但一點聲都發不出。
原來他真正要說的,不是交易,而是告訴她董斌和曹剛的隱秘,捏住死穴,為己所用。
這兩樁或許只是冰山一角,越挖越深,越能握住主動權。
她……
是誤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