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淵從南雲初踏進唐軒那一刻起，視線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連她去後門的小動作，都落在他眼裡。
現在折返回來，是被周育的人堵著，來找他當救命稻草了。
他笑不染底，嗓音薄涼，「搭夥？你想怎麼搭？」
南雲初直視他，不繞彎子，「你的人，借我五個，後門的狗，我來清，前門的，你自己料理，動靜不會太大，算是幫你提前熱場，也省得你腹背受敵。」
她心知肚明，厲沉淵在此設局，等的就是周育按捺不住、搶先出手，一旦周育動了，他便能名正言順地「清理」，不留話柄。
此刻她提出為他分擔一部分壓力，既是為了自救，也是在助他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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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前後同時受敵，周育必然首尾難顧，一旦主力分散，便是他們出手抓人的最佳時機。
厲沉淵審視她，片刻後才開口，「不可，周育滑如泥鰍，在外容易脫身，只有在唐軒裡面，關起門，他才無處可逃。」
南雲初霎時明了。
這是要……關門打狗！
厲沉淵不是被動等待，他是以自身為餌，要徹底根除後患，外面布控的人手，既是防備，也是防止周育外逃。
真正的戰場，是在這唐軒之內。
「需要我做什麼？」她指尖輕叩桌面。
厲沉淵望向不遠處正盯著他們、志在必得的周育，薄唇輕啟，「你現在只需要坐在我身邊，聽完曲，然後走人。」
南雲初的意外出現，猶如添進爐膛的一把猛火，只會讓周育更加失去理智，傾巢而出，等他的人手盡數到場，再一網打盡。
南雲初輕輕點頭，不再多問，跟著他是安全的，既然已安排妥當，等著便是。
不多時，樓下的琵琶曲戛然而止，舞者紛紛退場，原本昏昧的燈光次第亮起，將整個大廳照得通明。
厲沉淵猛抽一口煙，隨後掐滅起身，「該走了。」
南雲初隨之站起。
這是信號。故意製造離開的假象，逼周育心急，迫使他與所有潛藏人手全部現身。
果不其然，周育見狀立刻抬手打了個手勢，樓梯口瞬間湧上來三十餘人，前後夾擊，將二人圍得水泄不通。
雅座里，賀宴禮和金震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作壁上觀。
金震更是愜意，就算唐軒今晚拆了，厲沉淵明天就能重建一座，錢從來不是問題，能賣一個人情，何樂不為？
周育撥開人群，一步步走到最前，他雙眼赤紅，滿臉癲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厲、沉、淵。」他低低笑了，「吞我產業，斷我生路時，可曾想過會被困在這方寸之地？」
他猛地收住笑，眼神變得狠戾，「七百三十個日夜，我每一天閉上眼，想的都是怎麼把你碎屍萬段！」
又瞪向南雲初，淬了毒似的，「至於你……等會兒我要你跪在地上，親眼看著我是怎麼一刀一刀剮了你的靠山！再把你送給我那幾個弟兄，放心，他們會好好『照顧』你的。」
南雲初嘴角扯出一抹嘲諷弧度，這般智商，他的集團能撐這麼多年也是奇蹟。
厲沉淵眼皮都懶得抬，脫下外套扔在欄杆上，挽起袖子，尋常動作，卻氣勢懾人。
「說完了？人都到齊了？」
這句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周育臉上，他卯足了勁擲出的威脅，竟被對方輕飄飄地原路彈回，那漫不經心的回應讓他足足愣了兩秒。
待他回過神來，怒極反笑，「好大的口氣！倒要看看，你怎麼逃出我的手掌心！」
話音未落——
「哐當！哐當！」
兩聲巨響，宴會廳前後大門被人從內部合攏、落鎖！
同一時間，散布在雅座、廊柱間的「賓客」、「侍者」眼神驟變，齊刷刷掀開衣擺，露出腰間配槍。
全是厲家的人！
南雲初迅速判斷局勢：厲沉淵的人多在樓下，雖帶了槍，但動手難免誤傷，必須儘快衝到下面匯合。
前後各十幾人，突圍不難，厲沉淵身手不在她之下，無需特別照顧，只不過格鬥、格擋難免用手，沒有護腕容易受傷。
她眸光一動，伸手勾住厲沉淵的領帶輕輕一扯，結扣鬆開。
「借用。」
她頭也不回地說。
厲沉淵眉梢微蹙，卻沒阻攔，直到她纏好手腕，才鬆了松空蕩的襯衫領口，喉結滾動了一下。
周育瞧這陣仗，又愣了足足五秒才反應過來中計了，目眥欲裂，「厲沉淵！你TM陰我！」
厲沉淵輕蔑地抬了抬眼，神色冷得讓人不寒而慄，「是你太蠢。」
「厲沉淵！」周育聲音嘶啞，帶著破釜沉舟的絕望，「你以為這就吃定我了？今晚就算魚死網破，我也要撕下你一塊肉！讓你知道逼瘋一個人的代價！」
厲沉淵沒搭理他，側目問南雲初，「準備好了？」
南雲初活動手腕，眼底閃過一絲銳光，「你主攻，我偷襲。」
他不指揮她怎麼做，她也不像以往擋在他面前，只有一致的目標，衝下去。
兩人的默契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周育看得咬牙切齒，怒吼道，「死到臨頭還秀恩愛！那就讓你們做一對亡命鴛鴦！動手！給我幹掉他們！」
那群僱傭兵收到指令，吼叫著撲上來。
幾乎同時，厲家保鏢如狼似虎迎上，瞬間整個二樓化作戰場，桌椅傾覆，杯盤碎裂聲、拳腳肉聲、悶哼與怒吼交織。
徹底亂成一團。
南雲初沒有武器，但每一擊都簡潔高效，直擊要害，與厲沉淵充滿力量感的剛猛打法相輔相成，配合得天衣無縫。
「有長進。」打鬥間隙，厲沉淵還有閒心點評，反手一拳砸暈一個逼近的僱傭兵。
「你也不差。」南雲初一記肘擊撞開面前的人，動作乾淨利落。
周育躲在混亂後方，眼睜睜看著自己花重金雇來的人，像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而厲沉淵和南雲初卻毫髮無傷，氣得雙眼赤紅。
「廢物！都是廢物！」他歇斯底里大叫，抽出一把匕首，朝南雲初衝過來。
南雲初眼神一凜，側身避開迎面刺來的刀，擒住周育手腕一擰，又順勢扣住他咽喉，將人狠狠摜在柱上！
「爽嗎？」她聲音冷若冰霜，「現在還想剮了誰？把我送給誰？」
「呃……」周育出不了聲，面目扭曲，雙腳離地，徒勞地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