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雲初的目光緩緩掃過唐軒內部，這裡戒備森嚴，所有武器在入口處就被盡數收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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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過來是想開單。
基地每天都在燒錢，風險與收益從來都是並存的，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養不活他們。
頭狼行事還算光明磊落，不至於背後放冷槍，但這筆生意非同小可，難保不會節外生枝，熟悉環境是必要。
在侍女的引領下，她朝著二樓頭狼預定的雅座走去，剛踏上旋轉樓梯，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二樓左上方，她腳步猛地一頓。
那裡坐著一個人。
南雲初眯起眼睛，眼底寒光一閃。
周育。
暗梟的錢袋子，她記得很清楚。
不是一路人，聚不到一塊，他既替暗梟辦事，自然不是什麼善茬，三年前廢了他手下幾個人，這仇他肯定記著，真要碰上面，少不了要清算。
眼下敵不動，我不動。
且靜觀其變。
就在她要收回視線時，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厲沉淵居然就坐在離周育僅五個雅座的位置。
他閒適地靠在木椅上，目光垂向台下的歌舞，一身從容，像聽曲的過客。
形形色色的男人中，依然是最出眾的風姿，不需要刻意打扮，就是一副能迷惑女人的好皮囊，不搶風頭，卻搶盡了風頭。
南雲初不再多看，轉身上樓。
周育出現在這兒，自然不是為了聽曲消遣，而厲沉淵，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育這兩年就像條喪家之犬，自從他集團被厲氏整垮，又失了暗梟這個靠山，生意早就半死不活。
總想找機會咬厲沉淵一口，可惜連近身都難，只能像蒼蠅似的在周邊打轉。
厲沉淵被這樣的糾纏擾了兩年，耐心早已耗盡，今晚，他是存了心要清理，才故意放出風聲，獨自現身唐軒。
表面看似毫無防備，實則唐軒之外早已布滿厲家的人，只等周育自投羅網。
周育等候多時，果然上鉤，收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地趕來，唐軒規矩森嚴，他們那群人只能縮在角落裡乾等著，就盼著厲沉淵落單。
殊不知這裡是金震的地盤。
南雲初到了二樓，拉開凳子坐下。
頭狼抬眼打量她，推過剛倒滿的酒杯，「來得夠快。」
要不是瞥見那兩道身影，南雲初或許會接下這杯酒，但此刻情勢未明，她不想多做停留。
「直說吧，」她指尖輕點桌面，避開酒杯，「什麼單子。」
頭狼見她著急，不繞彎，把手機滑到她面前，「有人想請永夜護送一批特殊物品去歐洲，航線要穿過三片敏感海域。」
聽到「特殊」二字，南雲初看都沒看屏幕，「你該知道永夜接單有三不接。」
「違法軍火不接。」
「收益不成正比不接。」
「更不涉政鬥。」
她似笑非笑，「你這個特殊，是想讓我引火燒身？」
頭狼失笑，「想多了，這批是私人家產，正兒八經真金白銀買來的，僱主舉家移民歐洲，想找個靠譜的護送出去。」
南雲初淡淡瞥他，這才拿起手機細看文件。
合法合規。
穿越三片海域對永夜來說不算難事，如今人手充足，可以接。
她把手機推回去，「僱主呢？」
頭狼示意樓下，「他在這，不方便露面，在角落盯著呢」
南雲初挑眉，「人不露面，價總得談。」
頭狼報出一個數字，行內天價。
這單要成，夠養她基地半年。
南雲初爽快應下，「預付三成，任務完成付清，路線由我們規劃，對方不得干涉，貨物詳情必須在啟運前完全公開，做不到，另請高明。」
送人與送貨不同，出發前務必仔細核對，上船後更要逐一清點，一旦混入違禁物品，麻煩便會不請自來。
頭狼聽完，乾脆點頭，「規矩我懂，會轉告僱主。」
交易談妥，南雲初不打算久留，跟頭狼碰了下杯，示意合作愉快。
就在她要起身離開時，一股如芒在背的異樣感猛地襲來。多年刀尖舔血的本能讓她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是殺氣。
她不動聲色地抬眼，目光穿過雕花欄杆的縫隙，精準地投向對面雅座。
周育正死死盯著她，眼神陰鷙，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獰笑。
被盯上了。
周育這個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此刻狹路相逢，那壓抑不住的殺意幾乎撲面而來，眼神恨得像要活活撕了她。
樓下樂聲再起。
《涼州》換成《十面埋伏》。
琵琶弦急，金戈鐵馬之氣，聲聲催人心魄。
南雲初收回視線，沒有猶豫，「走了，錢打我帳上，路線規劃最遲後天發你。」
頭狼察覺到異樣，卻沒有出言挽留，南雲初不是需要庇護的雛鳥，他們都在各自的領域發揮，既然她沒有開口求助，他自然不會貿然插手，這是對彼此實力最大的尊重。
幾乎在南雲初下樓的瞬間，周育忽然動了，猛灌一杯酒，對著旁邊人吩咐，「讓外面的人準備好。」
他本來是來堵厲沉淵的，沒想到碰見這個女人，正好，殺一雙。
仇恨蒙蔽了雙眼，錢財散盡，活得如同行屍走肉，他已經什麼都不顧了。
南雲初腳步未停，穿過唐軒雅座區，走向僻靜的後門，越靠近，空氣越發滯重冷清。
她透過門縫極快地向外一瞥，十幾個人在外面守著，姿態緊繃。
南雲初心一沉。
就算此刻她手上有傢伙，衝出去也是被包餃子，絕對討不了好。
思緒飛轉。
她才剛回來，周育不可能為了她這麼大動干戈，而厲沉淵偏偏也在這裡……
唯一的解釋就是，周育的目標從頭到尾都是厲沉淵，她不過是個意外的添頭，順手收拾的彩蛋。
厲沉淵肯定早有防備，識時務者為俊傑，眼下這局面，想脫身，唯一的生路就是回去找他，逞英雄，就是嫌命長。
更何況，這禍事本就是因他而起。
她轉身重新回到二樓，琵琶曲《十面埋伏》已至高潮，殺伐之氣盈滿廳堂。
厲沉淵依舊在原處，姿態未變。
南雲初走到他面前坐下，動作流暢自然。
厲沉淵抬眼看她，沒有意外，倒像預料之中，他沒有開口，靜待她下文。
「後門有狗，十幾條。」南雲初語速平穩，「前門只怕更多。」
厲沉淵笑是好看，卻又沾了寒氣，「嗯？所以？」
他裝糊塗。
南雲初雙手抱胸往後一靠，「周育的目標是你，我的出現是意外，他想連我一起啃，所以……」
她迎上他的目光，紅唇輕啟：
「搭個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