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
春秋輪轉，又是一年冬。
南雲初安排好一切，第二天就飛了回來，機場外冷風撲面，她卻沒急著叫車。
這座城市，她來來回回，像候鳥遷徙，卻從未築巢，只有某些記憶，怎麼也剜不掉。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攔車。
「市中醫院。」
坐進車裡，她拿出手機，進入加密頻道，接通三號，「人手安排好了？」
「四批人，不同來路，都在醫院門口蹲著。厲沉淵一旦有動作，立刻護你離開。」三號的回應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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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南雲初掛斷通訊。
厲沉淵的底，她始終摸不透，與其賭他仁慈，不如做最壞的打算。
一小時後，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南雲初付錢推門下車，風颳得凜冽，削過皮膚，留下清醒的疼。
她目光掃過醫院門口，那些看似尋常的路人、停靠的車輛，視線短暫交錯，又各自移開。
是三號安排的人。
她定了定神，抬步走向住院部大門，就在即將踏上台階的瞬間，玻璃門無聲滑開，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邁步而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厲沉淵。
他正微微側頭，對身旁的江則低聲交待，下一秒，像是感應到什麼，他倏然抬眼。
四目相對。
周遭所有的聲音，風聲、車流、人語瞬間褪去，世界只剩下彼此眼中那個清晰無比的倒影。
南雲初全身肌肉繃緊，藏在口袋裡的手無聲握緊，指節泛白，她甚至能感覺到暗處投來的、屬於自己人的緊張注視。
然而——
預想中的雷霆手段、當場發難、甚至直接羈押，全都沒有發生。
厲沉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大約三秒，平靜地收回，對江則吩咐完最後一句，江則點頭，帶著人先去停車場。
男人就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不知是沒有，還是藏得太深。
他們隔著幾步之遙，無聲對峙。
一個在台階上，一個在台階下。
冬日的薄暮，日光將盡未盡，寒意若即若離。
最終，是厲沉淵邁開了步子。
南雲初幾乎同時向後退了半步。
他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不再向前。
南雲初眼底掠過一絲詫異，若是以前，他早就上來抓人了，可現在，他停在了一個微妙而安全的距離。
「好久不見。」厲沉淵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沒有質問，沒有憤怒。
這一年，他也沒有找她，像是心倦於追尋，當激烈的過往都歸於平靜，他最終接受了那個名為「錯過」的結局。
他們之間，開始得萬般不由人，結局也只能到此為止，連恨，都顯得多餘。
是理解，是釋懷，是放過，是成全。
她有了全新的、與他再無交集的人生軌跡，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這份突如其來的平靜，反而讓南雲初措手不及，她怔了一瞬，才輕描淡寫地應道，「嗯，好久不見。」
又是一陣沉默。
斜陽為兩人周身鍍上一層溫柔的碎金，光陰在那一刻恍惚，依稀還是舊時眉眼。
他依舊是黑色西服，白襯衫，周身性感，又藏的嚴嚴實實，面容英氣清俊，氣質卓越。
他們站在彼此面前，很近，又很遠。
普爾曼從停車場開來，江則下車開后座門，厲沉淵看了一眼，邁開了腳步。
不是向她，而是與她平行，擦肩而過。
甚至禮貌地側了側身，倆人連衣角都沒有觸碰。
南雲初站在原地，空氣里還殘留著他經過時的氣息，很淡，短暫地掠過她的呼吸，又迅速被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取代。
他走向車旁，走向他該去的方向，沒有回頭。
她亦沒有，抬步，踏上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