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墨寒

  隔天一早,南雲初便決定去會會這片群島名義上的「主人」。

  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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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她不認識,沒打過交道。

  從前在西北,她們是獨霸一方的主;如今到了別人的海域,就得按這兒的規矩來,拜個碼頭,問問這過路費怎麼交。

  南雲初洗漱完畢,剛下樓,訓練場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隊員們已經開始晨訓。

  三號正跟渡鴉在過招,見到南雲初她立即收勢,抓起毛巾擦了把汗,快步走來。

  「消息散出去了,」三號壓低聲音,「整個暗網都會知道我們接單了……包括他。」

  那個他指的是誰,南雲初曉得,她繞開話題,「一會我出去一趟。」

  三號神色微凝,「真要去見墨寒?那傢伙是出了名的笑面虎,跟他談條件的人,就沒有不被扒層皮的。」

  南雲初深吸一口氣,「永夜要在這裡立足,繞不開他。」

  「帶多少人?」

  「只帶渡鴉,你留守基地,開啟防禦系統。」

  三號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太冒險了,不讓,我跟你一起。」

  南雲初輕笑,「兩個人去是拜訪,帶一群人就是挑釁了。」

  見三號眉頭擰得死緊,她又補充,「你在後方坐鎮,護我退路,出不了什麼大亂,把他信息發我,再給他遞份拜帖。」

  初來者不放低姿態,連登門送禮都端著架子,惹人不快。

  三號最終沒再多說,回去準備。

  ……

  墨寒的基地像是奢華的海上度假村,白色建築依山傍水,碼頭停靠著各式豪華遊艇,與南雲初那座充滿科技感的基地相比,這裡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浮華。

  來前南雲初遞了拜帖,接待她們的是墨寒的副手,一個笑容可掬但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墨先生正在會客,請二位稍等片刻。」

  她跟渡鴉被引入主廳,在門口女保鏢搜身,武器一律不准帶入內。

  廳內聚集了七八個勢力頭目或代表,今天顯然是個「上供」的日子,她們剛在角落落座,就聽見不遠處毫不掩飾的議論。

  「你說這永夜,西北占山為王的地盤不要,偏跑來海邊嘗鹹淡。」一個中年男人嗤笑,「圖什麼?」

  身旁瘦高個接話,「可不是嘛!去年她在這大興土木,搞得神神秘秘,我還當是哪路人馬,結果今天消息一透,原來是條從西北逃來的過江龍!」

  「過江龍抬舉了。」又一個聲音譏諷,「前幾年老巢被人端了個乾淨,分明是混不下去才來討生活!」

  瘦高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這話說得不對,永夜嘴大吃四方,去年三不管地帶那場火併,你沒聽說?」

  中年男人笑得齷齪,「你這麼幫她吹,怕不是見她基地修得氣派,想把人跟地盤一起吞了?」

  「吞又怎麼了?」瘦高個也不藏著掖著,「說到底也是個名震一方的角色,誰不饞?你見了漂亮娘們不腿軟?真把她堵屋裡,你比誰都猴急。」

  話音一落,廳內爆發出陣陣鬨笑,目光不時瞥向她們,分明是故意說給她們聽。

  渡鴉指節捏得發白,眼中殺意凜然。

  南雲初卻連眉梢都沒動,只輕輕按住她的手臂。

  「等著。」她紅唇微啟,目光掠過那群誇誇其談的男人,冰冷如深海。

  這些人顯然在給她下馬威,永夜的單從未失手,報價公道,她的到來觸動了利益,蛋糕就那麼大,多一個人分,自然不樂意,出言羞辱,正常。

  這時,內側會客室的門開了。

  先走出兩個垂頭喪氣、額角帶汗的男人,顯然剛經歷一場不愉快的會談。

  隨後,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廳內霎時寂靜,連最肆無忌憚的瘦高個也斂了笑,下意識挺直腰板。

  墨寒。

  他看起來二十九年華,身材高挑,一身白色麻質休閒裝襯得他愈發俊逸。

  嘴角噙著三分笑意,瞳孔卻如冰封的湖泊,冷靜映照出所有人的貪婪與不安。

  「諸位久等了。」墨寒聲音溫和磁性,目光在場內一掃,最終落在角落裡的南雲初和渡鴉身上,沒有多停留就移開。

  「墨先生。」剛才議論最凶的中年男人立刻湊上前,滿臉堆笑遞上密封金屬箱,「這個季度的份額,您過目?」

  墨寒看也沒看,只對副手微一頷首,副手上前接過,沒檢查。

  「狂犀最近生意不錯?」墨寒隨口問著,眼睛卻飄向南雲初。

  「托您的福,還過得去。」狂犀搓著手,姿態極低。

  墨寒笑了笑,緩步走向主位,沒有坐下,拿起果盤裡的水果刀,拈起一個蘋果,慢條斯理地削起皮來。

  動作從容,果皮連綿不斷地垂落。

  整個大廳安靜得只剩下刀刃與果肉摩擦的聲響,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所有人屏息凝神。

  蘋果削好,他切下一小塊,卻沒有吃,抬眼,正式看向南雲初。

  「這位就是永夜的首領,洛檸?還是南雲初?」他語氣溫和。

  一句話,直接點明了,他知道她的過去。

  南雲初略一頷首,「永夜,南雲初,初到寶地,特來拜會墨先生。」

  她選擇用現在的名字。

  過去已被抹去,現在是重新開始。

  狂犀陰陽怪氣地開口,「你們永夜架子不小啊,建基地一年才來拜見墨先生?是不是不懂規矩?」

  南雲初端起茶,眼皮未抬,「永夜的規矩是做好自己的事,至於其他……不懂又如何?」

  開始她可以不在意,一直咄咄逼人,再不反擊、奪回主動權,往後只會徹底陷入被動,任人拿捏、隨意踐踏。

  既然繳了武器,她就篤定墨寒不允許在此開火,真要打,海上見真章!

  狂犀被噎得臉色漲紅,「你!」

  旁邊乾瘦如猴的男人陰惻惻接話,「聽說永夜手下養著一批精兵強將,組織死了四年還能這麼雄厚,這種守財方式,說出來讓我們開開眼?」

  諷刺味十足,擺著揭南雲初傷疤。

  南雲初目光掃過一張張貪婪、要吞了她的嘴臉,最後看向墨寒,他依舊一言不發,嘴角微揚,不干預也不阻攔。

  只是把水果刀放在了桌上。

  她起身,一步步走到墨寒面前。

  周圍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渡鴉繃緊身體,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南雲初在距離墨寒三步遠處停下,平靜直視他,「墨先生,永夜初來乍到,確實該懂些規矩,不過……」

  她話鋒一轉,側身掃視全場,定格在狂犀和瘦高個身上,「我倒是很好奇,什麼時候開始,墨先生座下的規矩,成了任由瘋犬狂吠,主人家卻要親自下場削蘋果招待客人了?」

  語出滿座皆驚。

  狂犀猛地拍案而起,「女人就是女人,牙尖嘴利!在這片海域,靠的是真刀真槍的實力!光會耍嘴皮子,小心哪天基地都讓人端了!」

  南雲初不理會他的暴怒,從果盤取一個蘋果,拿起墨寒放在桌上的水果刀。

  「墨先生剛才削水果手法嫻熟。」她指尖輕轉,刀刃閃過寒光,「不如讓我也獻個丑,算是回禮。」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抖,水果刀脫手而出。

  「嗖」的一聲利響。

  刀鋒擦著狂犀的耳際飛過,精準地釘入他身後的立柱。

  刀身入木三分,尾端仍在微微顫動。

  狂犀僵在原地,耳側一縷斷髮緩緩飄落。

  死寂籠罩整個大廳。

  好一會兒,有人反應過來,「墨先生,這女人不懂事,廳內動手。」

  南雲初不理會這一切,迎上墨寒終於泛起些許波瀾的眼睛,「墨先生,永夜來此,是為開闢新局,不是來爭搶誰碗裡的殘羹剩飯,海上風大,容得下千帆競渡,又為何容不下一個永夜?」

  這個男人跟厲沉淵不相上下,不分伯仲。

  一樣不好對付。

  她洞悉了墨寒的盤算,他怕她來攪局,那幫人出言挑釁時,他冷眼旁觀,默許一切發生。

  他是憂她重演西北的舊事,把這裡的生意全盤吞下,所以縱容那些人給她下馬威,壓一壓她。

  所有人身上都沒有武器,唯獨桌上放著把水果刀,這是在逼她出手,一旦她動了刀,就成了眾矢之的,各方勢力便會聯合起來對付她,會被徹底壓制,連分一杯羹的機會都沒有。

  不動手,她永夜就是個廢物,墨寒未必容得下一個懦弱之輩。

  擺在面前的兩條路:隱忍,或是爆發。

  任何一種選擇都會得罪一方。

  所以她選了後者!

  墨寒凝視她片刻,忽然低笑出聲,「看來今天來了一位能好好說話的,請南小姐到會客室一談。」

  隨後他起身,直接走到內側會議室。

  墨寒這態度,就是允許了南雲初在這做生意,他們心如死灰。

  所有人臉色都不好看了。

  他們就是不想永夜在這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