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寂後，四小組如同離弦之箭，默契地選擇了不同的路線，朝著共同的目標，模擬艙里奔去。
無人質疑，也無暇爭論，先前的考驗已篩去那些連基本指令都無法迅速響應的人。
模擬艙內，投影構築出未來科研基地的場景，敵方守衛皆為高級戰鬥AI。
初期，各組憑藉出色的單兵能力與配合，推進迅速。
藍組在渡鴉指揮下，以最小淘汰代價率先逼近機房外圍，卻被一道合金門攔住去路，指令明確：需兩組及以上小隊隊長權限同時認證，方可開啟。
幾乎是同時，另外三個小組也從不同方向抵達，每小組都減員了一到兩人，臉上帶著激戰後的緊繃。
「合作開門？」紅組男隊長身材魁梧，語氣帶著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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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組隊長亞裔女子冷哼，「然後呢？數據只有一份。」
言下之意，門開之後，即是敵人。
氣氛陡然微妙。
四組各據一方，槍口雖未抬起，卻已隱現對峙之勢。
渡鴉沉默地看著合金門與腕錶上的倒計時，她忽然開口，「任務目標是奪取核心數據，並沒說需要互相爭奪。」
眾人一怔。
「指令是奪取核心數據，失敗，全體出局。」渡鴉重複著關鍵信息，「重點在全體，如果我們在這裡內耗，時間耗盡，或者全軍覆沒，結果是什麼？」
「全體出局。」紅組男隊接話，眉頭緊鎖。
「沒錯，」渡鴉點頭，「永夜不會設置一個必然導致內鬥和失敗的任務，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考驗的不是我們誰能搶到數據，而是我們能否意識到，我們是一個整體，必須共同完成任務！」
話如閃電劈開迷霧，眾人被競爭意識蒙蔽的思維開始清醒，仔細回想指令，確實充滿了誤導性，但最終懲罰是「全體出局」。
「所以你是說……」黃組女隊長眼神閃爍。
「合作，開門，拿到數據盤，然後全體安全撤離。」渡鴉斬釘截鐵，「我懷疑，拿到數據之後，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外面的AI不會讓我們輕鬆帶走它。」
短暫的沉默，能走到這裡的人都不蠢，利弊瞬息分明。
「幹了！」紅組男隊率先上前，將權限卡按上識別區。
「信你一次。」黃組女隊也做出選擇。
渡鴉與一直沉默的綠組隊長同時上前。
「認證通過。」門緩緩滑開，中央控制台上，數據盒靜靜陳列。
一名紅組隊員迅速取走，就在離台的剎那，警報響徹模擬艙！
[ 警告！數據盤已被非法取出！基地防禦系統激活！所有出口封鎖！模擬殲滅程序啟動！]
【自毀倒計時：三十秒。】
機房燈光變成紅色，牆壁與天花板露出射擊孔，更密集的模擬火力傾瀉而下！
AI敵軍數量激增，從四面八方湧來。
「果然！」渡鴉厲喝，「組成防禦陣型！左右交替掩護，衝出去！」
無需多言，四組界限在這一刻徹底打破，倖存的近五十人，自發地凝聚成一個整體。
狙擊手占據制高點，精準點名遠處AI。
突擊手在前方組成尖刀，強行開路。
火力手提供壓制，掩護隊友移動。
支援手警戒側翼與後方。
他們在合圍的AI敵人中艱難前行，不斷有人「中彈」退場，但隊伍的整體性始終未破，每個人都在為身旁的人掩護，為了同一個目標，讓手持數據的那一人，衝出重圍。
通道內，不斷有閘門開始落下，阻礙撤離。
倒計時。
【十五秒。】
最後一道閘門近在眼前，縫隙已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通過。
「你們走，我掩護！」支援手說完轉身迎向AI敵人。
一個魁梧壯漢衝上前，用身體死死扛住下墜的閘門，「快——過——去！」他脖頸的青筋都爆起。
渡鴉與眾人迅速穿過。
就在最後一人滑過的剎那，壯漢力竭鬆勁，一個翻滾脫身。
閘門轟然墜地，將支援手隔絕在了另一邊。
【十秒。】
沒有人回頭，哪怕只是模擬，拋棄同伴的沉重依然碾在每個人心頭，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他們沖向出口。
【五秒。】
光亮就在眼前！
【四秒。】
他們衝出了模擬艙，重重摔在訓練場的地面上。
【三、二、一……】
模擬艙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和泄壓聲，隨即，所有的警報和紅燈戛然而止。
訓練場一片寂靜。
只有四十幾人粗重的喘息聲。
燈光大亮。
南雲初和三號已經站在訓練場邊緣，平靜地看著或趴或跪、狼狽不堪的倖存者們。
渡鴉艱難地支撐起身體，將數據盒，高高舉起。
「任務……完成。」
南雲初眼裡沒有絲毫波動，他們今日所經歷的訓練，遠不及在西北永夜的十分之一。
既然端了這碗飯，就得扛得住壓力，經得起傷痛，更要有基本的人性，品性不堪、唯利是圖者，誰敢把任務交給他們？
她緩步上前，接過渡鴉手中的數據盒，聲音在空曠場地中迴蕩，「永夜不需要獨狼，也不需要盲從的綿羊，我們需要的是，在絕對的利益與生死危機面前，能壓下內鬥的本能，選擇為了共同的目標並肩。」
她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鏗鏘，「恭喜你們通過考驗，歡迎加入永夜，我是你們的隊長，零。」
一句簡單的宣告，接納了。
所有人壓下疲憊，列隊站好。
「記住今晚。」南雲初繼續冷聲道，「記住你們為留下所付出的代價，記住那些被淘汰的人，永夜能給予的，遠超你們的想像；但永夜要索取的，也絕不會手軟。」
她微微側身，讓出身後的主樓，「看清這棟建築，你們之中，誰辱它半分名聲，我親手清理門戶！」
三號適時上前，平鋪直敘，「你們的序號從301開始，現在為你們安排住所。」
他們沉默地跟上。
訓練場歸於寂靜，只剩南雲初獨自站在原地，風裡聽不見半分海浪的起伏，可她胸腔里，卻像有片翻湧的海，正撞得五臟六腑都發燙。
她伸出手，雨水在掌心匯聚、流淌，像血，像汗，也像那些永眠於風沙中的同伴，未能落下的淚。
「看見了嗎？」她對著虛空，低聲呢喃，「我們……又有家了，這一次，我會讓它比以往更強大，比以往更堅固。」
她緩緩收攏手指，將那一捧雨水緊緊握在掌心，「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它分毫，絕不會……再讓它被夷為平地。」
路漫漫其修遠兮，眾生皆在成長的長途中跋涉，南雲初亦不例外。
過往種種，無論輝煌或慘痛，對或錯，皆已成為生命無法剝離的烙印。
是教訓，是修行。
是劫難，是經歷。
也是代價高昂的領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