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看著厲沉淵下飛機時臉色不對,尤其是上車前「砰」一聲甩車門,力道又快又狠,她心跟著一緊。
快步上機,一眼就瞧見南雲初坐在那兒,垂著眼盯手機,臉上沒表情,可三號瞬間就懂了。
準是出事了。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骨子裡是一類人,彼此的心思就像攤在太陽下的書,不用翻,字字清晰。
最高的默契大約如此:相對無言時,一個表情、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想做什麼。
而南雲初和厲沉淵之間,顯然還沒走到這一步,也難怪,這段情路總是走得磕磕絆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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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雲初抬眼看向三號,壓下多餘情緒,「先出去再說。」
倆人快步走到機場外,三號攔了輛出租,「去哪?」
南雲初拉開后座車門,不假思索,「去迷惑酒吧喝一杯。」
「費用結清」,不是說給厲沉淵聽的氣話。
她是說給自己聽的。
既已結束,就該兩清。
不拖不欠,不見不念。
去迷惑酒吧,就是找頭狼借錢,她手裡是攥著一筆巨款,但那筆錢不能動。
那是永夜三百多人用血汗換來的,她得留著,萬一哪天他們的家人找來了。
這筆錢,就是安家費。
建設費用結清給厲沉淵,若他不肯收,對那塊地方不放手,她也就不堅持了。
天大地大,哪裡不能重新開始。
一個小時後,車子在「迷惑」酒吧門口剎停。
進門南雲初就看見了頭狼。
他站在吧檯後,正在調酒,手臂肌肉隨著動作繃緊又舒展。
有種不羈野蠻的帥。
頭狼抬眼掃到南雲初,笑了,眼角微挑,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打量。
她跟三號在吧檯前落座,正對著他。
頭狼把調好酒液濾進杯子,不看刻度,憑手感抬腕收壺,酒剛好漫過杯口三毫米,直接推過去,杯子穩穩停在她們面前。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暖場時分的酒吧,音樂不吵,說話正好,「新品,一杯就倒,敢試?」
南雲初端起酒杯,唇角微揚。
一杯就倒?她還沒那麼容易倒下。
酒下肚,杯落桌,確實烈,滑過喉嚨時先涼後燒,胃裡火辣辣的。
「怎麼樣?」頭狼盯著她問。
南雲初面不改色,「不夠勁。」
頭狼把毛巾往旁邊一扔,撩眼皮看她,這女人從不主動來喝自己的酒,三不管地帶的事早就在地下世界傳開,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時候過來,准有深意。
他又拿出一杯深藍色的酒,推到南雲初面前,「醉生夢死,跟名字一樣,後勁足夠大,但這酒,不輕易給人,喝了通常得說點……配得上這酒勁的話。」
南雲初對上他探究的視線,沒有迴避,即使剛剛喝下一杯烈酒,眼底也未見迷離。
她小口啜飲,微蹙了下眉。
既然被看穿,也不必繞彎,「酒是好酒,就是不知道,你這裡的錢,好不好借。」
頭狼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果然。
他玩味笑著,「找我頭狼借錢的人不少,但能讓我點頭的不多,上樓聊聊。」
頭狼的私人區域在二樓,跟之前去的據點完全不一樣,反而像一個簡約高效的辦公空間,沒有糙老爺們的氣息,也沒有雜味。
他走到小吧檯給自己倒了杯酒,示意南雲初和三號自便,靠在桌沿開門見山,「需要多少?」
南雲初在對面高腳椅上坐下,沒迂迴,「九位數。」
頭狼眉峰挑了下,「你我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九位不是小數,規矩你明白。」
他頓了頓,眼神在她臉上轉,「而且我好奇,你怎麼不去找厲沉淵?以你們現在的關係,別說九位數,十位他都能給你。」
南雲初神色沒動,「我的事跟其他人無關,來這目的就是為了借錢,還款周期可以談。」
頭狼瞥她一眼,視線很快移開,「沖你的招牌和你這個人,能借,但利息呢?」
南雲心裡清楚這行的規矩,小數過橋,短則數月,長不過半年;大數往來,頂天五年期限,至於利息,全看借款人開口,主打一個能不能說動放款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上浮五個點,五年內連本帶利還清。」
三號一聽,牙關不自覺地咬緊了。
一年近兩千萬的利息。
雖然她們剛剛重新打響名聲,游士們很快就會絡繹不絕地找上門,湊齊二十個人就能啟動計劃,資金會回流,但這意味著南雲初得馬不停蹄接任務、趕任務,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她們走的路本就不平,每一步都踩在荊棘上,借了這筆錢,往後的路只會更難。
「倒是敢說。」頭狼意味深長,「永夜剛重建,你就敢背這麼重的債?這不像是來借錢,倒像是來給自己套枷鎖。」
「不是敢,是必須。」南雲初輕描淡寫。
頭狼沒有立刻回應。
錢,即便不提利息,他也會借。
別的或許稀缺,唯獨鈔票,他有的是。
文人雅士的那一套他雖不擅長,卻也不屑趁人之危,幹這行的,靠的就是情義二字,無情無義,路走不長。
南雲初這人爽快、果決,單憑她為救柳冰甘願赴險,就知她品性如何,他從不擔心她會賴帳,更何況,她本身,就值這個價。
她不是那種靠臉吃飯的花瓶,而是憑真本事在絕境中劈出生路的人,這樣的人能攻克難關,也能成為助力,完成那些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錢是小問題,人才是真正值得押注的寶。
「什麼時候要?」頭狼問。
「現在。」
頭狼走到辦公桌後,拿出加密平板操作了五分鐘,南雲初境外的卡就收到了款。
她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雖說利息不低,但這種時候能借這麼大一筆錢的人,實在是寥寥無幾。
南雲初碰了下他的酒杯,「謝了。」
頭狼擺擺手,「別謝太早,利息不低,我只是做筆買賣。」
南雲初不再多言,只對他微微頷首,起身朝門外走去,三號無聲地跟上。
出了酒吧,冷風一吹,剛才那杯酒的醉意散了些。
她沒有看三號,目光落在面前駛過的車燈上,聲音很輕,融在風裡,「怕嗎?背上這麼大一筆債,未來幾年,我們可能都沒有安穩日子過了。」
三號站在她身邊,「不怕,你的債也是我的債,我們一起闖,一起平了這筆數。
南雲初轉過身,沖她笑了笑,帶著點寵溺,幫她拉了拉衣服,「小嘴這麼甜,以後不捨得讓你嫁人了怎麼辦?」
三號別過臉,「不嫁,你在哪我就在哪。」
南雲初輕輕替她撫平衣角的褶皺,動作溫柔又沉重,如今這世間,她能毫無保留信任的,只剩下三號一人。
前路漫漫,皆是未知。
但她下了決心,要為三號鋪好往後的路,她們無法選擇自己的來處,卻終將學會如何走向歸途。
每個人都有權追尋屬於自己的明天,而幸福,從來都要親手去爭取。
三號不止是三號,她也是個小姑娘,忠誠可貴,但南雲初更在意的,是她能有個好歸宿。
她拿出手機,轉移話題,「把錢轉過去給厲沉淵,備註寫基地建設費用結算,他收了,兩清;他退回來……那基地我們就不要了,把錢原路還給頭狼,我們離開北城,另找地方。」
三號接過手機,利落地執行指令。
……
與此同時,厲宅。
厲沉淵踏進別墅時,正看見賀宴禮悠閒地逗弄著魚缸里的魚。飼料一把一把地撒下去,缸里的魚為了爭食已經打得不可開交。
「把魚弄死,我就換一缸更貴的,費用從你公司帳上走。」厲沉淵聲音冷得淬了冰。
賀宴禮撒完最後一把魚食,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轉身時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厲沉淵唇上那道新鮮的傷口。
他眼底頓時染上玩味,踱步湊近,「人沒帶回來,還打了一架?」
這「打架」二字咬的曖昧不清,像正經問話,又藏著別的意味。
厲沉淵眼皮都未抬,也不理會這調侃。
心浮氣躁。
賀宴禮再扯一句,就能引爆這男人了。
偏偏那傢伙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又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添了把火,「聊了什麼?唇槍舌戰這麼激烈?」
厲沉淵冰寒的視線掃過來,賀宴禮識相適可而止,嘴角卻仍掛著欠揍的笑意,「行行,我不問。」
就在這時,厲沉淵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面無表情地拿出來,屏幕亮起,是一條大額轉帳通知,備註清晰地寫著:
「基地建設費用結算」。
發送人:洛檸。
厲沉淵盯著那行字,眸色沉冷如深淵。
來真的了。
這是要徹底斬斷關係!
他把手機扔給賀宴禮,「查她資金來源。」
賀宴禮接住手機,看清屏幕上的信息和金額時,臉上的玩味瞬間消失,神色變得凝重,他快步上了二樓書房,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厲沉淵站在他身後,周身氣壓低低沉沉。
十分鐘後,賀宴禮抬頭,「這筆錢來自頭狼的私人帳戶。」
厲沉淵冷笑,「借高利了。」
賀宴禮頓時明白了前因後果,又是吵架又是還錢,這是要徹底劃線了。
他擰眉,「先不說利息這事,光是這數額,她要還清就得不停歇的跑,抗得住?」
厲沉淵語帶嘲意,「敢借,還怕苦?」
賀宴禮試探著問,「所以這錢...你打算收了?」
「收。」
一個字,聽得賀宴禮心都咯噔一下。
他這好兄弟,怕是要換個方式折騰人了。
誰曾給過他臉色看?更別說被人直接甩了。
他不玩那些強取豪奪的戲碼了,錢,他照單全收;可這錢背後,他有的是手段,讓南雲初永遠也還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