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雲初沒躲,直視馬明的眼睛,聲音斬釘截鐵,「我要設局,會把自己困死在這兒?馬明,動動腦子!」
她迅速判斷形勢,「三號,聯繫北城那邊,問清什麼情況。」
三號快步走向控制室。
南雲初又命令其他人,「全員戰鬥位置!」
她抓起一把狙擊槍走到甲板邊緣,一邊走一邊對馬明說,「有人泄露了我們要扶你上位的計劃!現在大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不想死就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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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明也是老江湖,瞬間看清形勢。
巴哼和索納這是要把他和「永夜」一鍋端!他啐了一口,吼道,「干他們!」
南雲初把狙擊槍架上護欄,瞄準鏡鎖定了索納,她從不主動出手,但前提是沒人逼到她頭上。
馬明湊過來,臉上不慌,全是算計,「你要是能把索納幹了,哪怕只打傷,我就答應歸順永夜!」
他打得一手好算盤:讓南雲初和索納、巴哼拼個兩敗俱傷,他最後收場,既能吞了對家地盤,還不用跟永夜合作。
三號快步回來,「聯繫不上北城那邊。」
南雲初心往下沉,不是怕,是慌,對方人太多,她怕三號、怕厲沉淵的人折在這兒!
可現在沒時間想這些,她語速極快:
「依託船體防禦,自由開火!三號,帶一隊守左舷,絕不能讓他們登船!一旦上來我們都得死!馬上給賀宴禮發求救信號,再聯繫本地僱傭兵,重金!讓他們立刻趕來!」
「明白!」三號轉身就跑。
南雲初盯著瞄準鏡里的索納,指節發白,現在只能拖,要麼等厲沉淵的救援,要麼等僱傭兵,可哪一樣都不能久等。
「馬明,讓你在外圍的人過來堵截,他們不動手,我們不開火!」
「都聽見了?照她說的做!」馬明回頭吼了一嗓子。
江面上,快艇越來越近。
最前面兩艘大船上,巴哼橫肉臉擰著,索納則勾著嘴角,笑得陰險。
「馬明!你壞規矩!」巴哼通過擴音器吼道,聲音帶著怒意,「聯合外人,想吃裡扒外是吧?」
緊接著是索納陰冷的聲音傳來,「洛檸,好一出空城計,用一艘空船,掛上永夜的旗,就想引我們上鉤,再扶馬明這個蠢貨上位?把我們當猴耍嗎?」
南雲初下頜一緊。
他們竟然全知道了!
厲沉淵那邊究竟出了什麼紕漏?巴哼和索納怎麼會聯手反撲?
馬明一把奪過擴音器,脖頸青筋暴起,「索納,你他媽算哪根蔥?老子愛跟誰合作就跟誰合作,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老子登船憑的是本事!就許你們暗地裡下黑手,不許老子找條活路?平日裡截老子的貨、斷老子的路,恨不得把老子逼到喝西北風時,怎麼不提規矩?現在看老子找到靠山,就急著跳腳了?」
馬明這嘴跟雲岫有得一拼,明明是個勢力頭子,吵起架來卻像毛頭小子。
不過這正好,讓他罵!
正好吸引注意力。
南雲初低聲示意,「繼續罵,拖時間。」
馬明心領神會,當即矛頭直指索納,「索納,你被人家按著頭喝了幾天茶,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跟巴哼湊到一起就以為能翻身了?」
轉頭又轟向巴哼,「你個沒腦子的,被索納當槍使了幾回心裡沒數?他今天能攛掇你來堵我,明天就能把你賣去填海溝!幹掉我和永夜,下一個就輪到你!你信不信?!」
這番連削帶打果然奏效。
巴哼臉色驟變,下意識瞥向索納,索納眼神一陰,「別中他離間計!洛檸背後定有人,等馬明上位,你我都要沉江!」
巴哼猛地清醒,厲聲喝道,「馬明,少廢話!我們要跟你旁邊那位談!」
南雲初的槍口無聲轉向巴哼。
擒賊先擒王。
不打掉這兩個,上船後果不堪設想。
索納見南雲初沒反應,冷笑,「洛檸,你他媽裝什麼傲,在我們的地盤,你還當是在西北呢?現在你是龍就盤著,是虎你就臥著,願意談就談,不願意,別怪我讓你們沉船,讓你試試永夜再一次被滅的滋味。」
十足的挑釁。
南雲初眼神結冰,指尖穩穩扣住扳機。
三不管地帶,能隨便來的?
儘管她一身本事,還帶著頂尖的保鏢,都不敢離開安全區域。
下了船,進入他們的地盤,那就是羊入虎口,生死不由己了。
謹慎,保護自己,也是保護他人!
索納終於失去耐心,抬手示意,「既然不肯下船……那就請她下來!」
快艇上的僱傭兵得令,立刻拋出鉤索,試圖強行登船。
「開火!」南雲初厲聲下令,「優先擊沉登船快艇!」
馬明同時怒吼,「給老子往死里打!」
計劃徹底崩盤,談判變成了遭遇戰。
永夜隊員依託掩體奮力反擊,但對方人多船快,鉤索不斷掛上欄杆。
「守住左舷!」三號的聲音在槍聲中異常冷靜。
南雲初在甲板間疾馳,每聲槍響必有一人倒下,可她心知肚明。
敵眾我寡,防線正在瓦解。
久守必失,厲沉淵的支援在哪裡?賀宴禮的通訊又為什麼聯繫不上?
就在第一個敵人躍上甲板的瞬間。
「嗚——」
低沉巨大的汽笛聲從河道上游傳來,壓過了激烈的槍聲。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一滯。
三艘懸掛托卡旗幟的武裝艇破浪而來,重機槍口直指索納他們。
「是托卡的人!」馬明手下有人驚叫。
索納和巴哼也愣住了。
托卡的名頭在這片地方就是絕對的權威!
他向來只保持中立,除非那三方的平衡被打破,否則尋常的摩擦爭鬥,根本請不動他出面。
可這一回,他親自下場了——
這麼大的動靜。
他究竟,在幫誰?
「停火!」戴墨鏡的指揮官舉著擴音器喊,「托卡先生有令,三不管地帶禁止大規模私鬥,違者視為對托卡的挑釁!」
索納那囂張氣焰沒了,開始潑髒水,用三不管的方言喊到,「托卡先生!是馬明先壞了規矩!他勾結外人,想獨吞這批貨,還想對我們下黑手!」
巴哼也急忙附和,「對!他們想打破平衡!」
回應他們的是掃射水面的警告彈幕。
托卡這一舉動,無聲勝有聲。
站的是南雲初的隊。
馬明著看那倆人開始倉惶逃離,嗤笑一聲,南雲初背後的人是托卡,他有什麼理由不合作!
而女人只是靜靜站著。
她終於看清了全局。
所有事情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厲沉淵……原來這就是你的計劃!
他早就聯繫了托卡,達成了某種協議。
他派人「軟禁」巴哼和索納是第一步,既是保護也是麻痹。
然後,他故意放出消息,讓巴哼和索納得知她和馬明接觸的消息,誘使他們聯合出動,這等於給了托卡一個完美介入的藉口!
托卡以「維護秩序、制止私鬥」的名義,光明正大地打擊巴哼和索納這兩個率先破壞規矩的人。
而她和馬明,成了被迫反擊的「受害者」,也是托卡需要「保護」和「扶持」的對象。
除掉或重創的巴哼和索納後,三不管地帶實力保存相對完好的馬明,自然就被托卡推上前台,成為新的代理人。
而馬明上位的代價,就是必須保證永夜和厲家商路的暢通,這符合托卡維持地區穩定並獲取利益的需求,也完美實現了厲沉淵和她此行的最終目的。
她立旗,他要路。
一環扣一環,人遠在北城,卻早已將千里之外的棋局布置妥當!
他執子,算無遺策,連她也成了局中子,他甚至算準了,要什麼時候開打,托卡要什麼時候出現。
她踩著他的劇本走,卻連自己要念什麼台詞、要做什麼動作都一無所知。
唯一清楚的,是要說服馬明。
計劃天衣無縫,堪稱完美。
可這完美在南雲初眼中,卻成了最可怕的未知,三年前,永夜就是因為柳冰未曾告知全盤計劃而全軍覆沒。
如今厲沉淵同樣將她蒙在鼓裡,這一幕何其相似,他強大到令她心生畏懼,那顆剛剛萌生的試探之心,也在這份壓迫感中悄然退縮。
三號走到她身邊,「北城那邊……聯繫上了,厲沉淵說,事情已了,後續托卡會處理乾淨。」
南雲初自嘲笑笑,「三號,我們這次出來,是為了什麼?」
「立旗,通航。」
「是啊。」南雲初望向逐漸平靜的江面,「旗立起來了,路也通了。」
可心裡的路,卻被什麼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