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雲初的貨輪經過四天,從海又入江,抵達了三不管。
「有肥羊押著金山銀船來了!」
消息像潑了油的野火,燒遍了這片魚龍混雜的地盤,巴哼、索納、馬明這三股勢力聞風而動,蠢蠢欲試。
可惜前兩家早就被按得動彈不得。
南雲初人還沒到,厲沉淵安排的人就天天請巴哼和索納去喝茶,說是喝茶,實為軟禁;不去?那就揍,連他們手下的小弟都被盯得死死的。
索納和巴哼背後不是沒人,但厲沉淵派來的那位,他們惹不起。
貨輪甲板上,隊員們早架好了槍,眼觀六路,南雲初跟三號倚在駕駛艙外,望遠鏡里,遠處一座座的島嶼越來越近。
那裡,就是三不管地帶的核心區域。
「按計劃,厲沉淵已經派人纏巴哼他們了,」三號說,「信號正常,賀宴禮那邊沒動靜。」
南雲初點了點頭,心底卻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不安,說不上來是什麼,只覺得……太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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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況?」三號察覺到她神色有異。
「沒事。」她將那點異樣壓下去,「現在就看厲沉淵能拖多久,要是馬明先跳出來,你猜他敢不敢登船?」
三號嗤笑,「難說,他那張嘴比身手利索多了,上次見你就嚷嚷『娘們兒別來江上喝風』。」
南雲初唇角勾得冷,「讓他說,等他命攥在我手裡的時候,我倒要聽聽,他還能吐出什麼象牙。」
她要的就是馬明先跳,穩住他,避免三家聯手,後續對扶持人的實力支持、以及如何吞併另外兩家,都要等厲舒這批貨安全通過之後,再跟托卡談。
托卡是這裡實力雄厚的武裝頭目,至於怎麼跟他談,就看厲沉淵那邊了。
她只負責說服,讓馬明和他背後的勢力,低頭歸順。
河灣暗處,馬明舉著望遠鏡,眼都快粘到貨輪上了。
直到那面深藍色的「永夜」旗飄進視野,他猛地啐了口,「永夜?三年前不就死絕了?哪個不長眼的敢掛這旗?裝蒜!」
手下湊過來,「老大,管他什麼永夜短夜的,巴哼和索納那兩條老狗正被看得緊,這肥肉沒人咬!過這村沒這店啊!
馬明手指頭磨著望遠鏡,貪婪和謹慎在內心交戰,永夜的名頭太響了,響到即使傳聞他們覆滅了三年,依舊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餘威。
另一方面,此時不出手,要是等那兩家反應過來,任何一方把這批貨搶了,實力暴漲,他馬明以後就別想在這片水域混了!
眼看貨輪即將進入最狹窄的航道,馬明把心一橫,「富貴險中求!那永夜管他是真是假,上去看看!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都給老子上!動作快!」
剎那間,馬明的船隊加速衝出,直逼貨輪。
南雲初望著逼近的快艇,紅唇微揚,聲音清冽,「所有人注意,按計劃行事,虛假防禦,火力壓制,不准瞄準要害,放他們上船!」
「明白!」
隊員們迅速行動,槍聲聽起來激烈無比,可子彈要麼打在快艇邊的水裡,要麼擦著船體非關鍵處。
馬明的手下起初還躲,很快就發現「雷聲大雨點小」,自家兄弟連個掉水的都沒有,頓時囂張起來。
沒費多大勁,這群人就爬了上貨輪。
「老大,不對勁!」一個小弟環顧空蕩蕩的甲板,發毛了,「太容易了!剛才開槍的人呢?」
靜悄悄的。
馬明也犯嘀咕,可箭都射出去了,只能硬著頭皮,「搜!給我仔細搜!珠寶肯定藏起來了!」
一群人在甲板、船艙里翻來翻去,越搜心越涼,除了船殼子值錢,連個金條影子都沒見著!
密封控制室里,南雲初盯著監控,嘴角無聲勾起。
馬明……還是這麼沒腦子。
她側頭對身後人低聲道,「我出去會會他,你們原地待命。」
甲板上,馬明正火冒三丈,踹著欄杆吼,「把船扣了!拆了賣廢鐵也得撈回本!」
正當要動手時,一道清冷帶著戲謔地聲音忽然從船艙內部傳來,「馬老大,帶著這麼多兄弟,在我這空船上……找什麼呢?」
這聲兒——
馬明猛地轉身。
陰影里,一道穿永夜作戰服的身影倚著艙門,身姿又挺又利。
那人緩步走出來,陽光掃過臉,眉眼利落,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馬明瞳孔一縮,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指著南雲初,嘴唇哆嗦半天,那熟悉的、欠揍的調調瞬間復活:
「哎——喲!哎喲喲喲喲——!」
「我當是誰有這麼大魄力,敢在這地方亮『永夜』的旗號,鬧了半天是洛檸妹妹,三年前暗梟那檔子事,道上都說你們被炸得灰都不剩了,你怎麼……還喘著氣呢?」
南雲初早習慣他這破嘴,語氣比他更淡,「勞馬老大惦記,閻王不收,讓我回來看看老朋友,順便……看看是誰這麼沒眼色,敢劫我『永夜』標下的貨。」
「劫?」馬明指著空甲板氣笑,「妹妹,永夜都剩骨頭渣了,還立旗號唬人?今天是我來得巧,要是巴哼或索納先上來,你這小身板夠他們塞牙縫?」
南雲初挑眉上前一步,氣勢壓過他,「馬老大覺得,要是巴哼索納先上來,這船現在還能這麼安靜?」
馬明嘴欠,但基本判斷還在,他盯著南雲初,慢慢回過味,剛才攻擊那麼凶,現在人影全無,分明是故意放他們上來的。
他壓下震驚,沉臉問,「洛檸,消失三年又突然出現,虛張聲勢,你到底想幹什麼?」
「談合作。」南雲初目光直盯他。
「合作?」馬明笑出聲,「你就算撿回一條命,現在也是光杆司令一個,拿什麼跟我談?」
他上下掃了她一眼,嘴又欠起來,「洛檸妹妹,不是哥說你,女人家打打殺殺多不好,聽我一句勸,找個靠譜男人嫁了,生個娃,剩你一個還玩什麼刀口舔血的營生?」
南雲初不怒反笑,那笑意卻冰封千里,未達眼底,她完全無視了馬明的調侃,只是緩緩抬起手,對著空中,輕輕一揮。
「一個人?」她聲音沉冷,「馬明,你好好看看,我身後站著的是誰。」
話音未落。
甲板上響起整齊的腳步聲,船艙各處,身穿統一永夜作戰服的人迅速列隊而出。
不過短短十秒,整整一百三十名人員肅立甲板,迷彩作戰服上的「永夜」徽章被陽光照得發亮,他們齊刷刷站在南雲初身後,舉槍對準馬明一行人。
他們沉默如黑夜。
這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蔓延整個甲板。
馬明和手下全僵著,目瞪口呆。
人,他不一定全認識,但這身衣服、這殺氣,他認得!
不過轉念一想。
萬一是假的呢?萬一是南雲初雇來撐場子的?
他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嗤笑,「哼!找幾個穿戲服的臨時工,就想嚇唬你馬哥?」
南雲初沒說話,只微微抬了抬下巴。
人群中,三號一步踏出,沉默地站到她側後方,雙手背在身後,雙腿微開。
一個看似隨意,實則攻防一體、又狂又傲的標準警戒姿勢。
馬明又一次震驚!
他忍不住湊近幾步,繞著三號走了半圈,嘴比腦子快的老毛病又犯了,賤嗖嗖地開口,「三號?真是你啊?聽說你當年被炸得最慘,拼都拼不回來,這是……這是找了神醫,給你接回去了?沒缺零件吧?」
三號眼皮都懶得抬,冷冰冰掃他一眼,「馬明,你遲早死在這張破嘴上。」
這一聲,馬明心裡咯噔一下。
別人能裝,三號裝不了!
看來當年。
要麼……是消息有誤。
要麼……永夜根本沒滅!
南雲初指尖敲了敲槍柄,「談談?」
馬明瞅瞅她身後的人,形勢不一樣了。
不談不行了。
換別人,他們拼死還能搏一把,可對面是永夜,他們這群人是雜牌軍,永夜的人卻是從小訓到大的狠角色,單拎一個出來打他們十個都輕鬆。
他識相,吐出倆字:「談談。」
南雲初嘴角一勾,拉過兩張凳子,和馬明面對面坐下,開門見山,「談三件事,第一,你剛才劫我永夜的船,按規矩把你們扔江里餵魚,道上沒人能說我不對。」
這是先來個下馬威。
馬明吊兒郎當坐著,沒當回事。
「第二,巴哼和索納現在什麼情況,你清楚。你猜是誰拖住他們的?」南雲初語氣帶鋒。
馬明心一凜,接著聽。
「第三。」南雲初目光掃過馬明身後那群不安的手下,落回他臉上,「三不管要變天了,當了這麼多年老三,就不想往上坐坐?」
馬明臉上肌肉一跳,被巴哼和索納壓了這麼多年,說不想翻身是假的
可他心裡清楚,自己背後的勢力終究遜了一籌,這些年他稍有動作就會被那兩方聯手打壓。
久而久之,他也摸出了門道,索納若是冒頭,他就暗中助巴哼一把;巴哼若是坐大,他便悄悄與索納通氣。
三方互相牽制,彼此掣肘,在這潭深水裡,誰也別想當真老大。
他直問,「洛檸,你什麼意思?」
「簡單。」南雲初身體前傾,「我能幫你坐上三不管頭把交椅,條件是,你上位後,永夜和永夜夥伴的貨,航道暢通。」
馬明哈哈兩聲諷刺,「你知道他們背後是誰嗎?是你一句話就能搞掉的?洛檸你腦子壞了吧?」
南雲初不寒而慄,「那你知道我背後是誰嗎?我能拖住另外兩家,讓你順利上這空船,沒點底牌敢跟你談?」
馬明沒接話,心裡盤算。
先不說洛檸手下多少人,光是「永夜」這名號就不簡單,雖然根基在西北,可觸角無處不在。
那位早已死去的老隊長,人脈深不可測,這個組織盤踞幾十年,從最底層的看門人一步步壯大成如今的規模,底蘊深厚。
眼前這女人是年輕,可資源老。
更重要的是,沒硬靠山,她不可能這麼淡定。
馬明也不傻,還有警惕,「死了三年的人,不知從哪兒又冒出來,見面就要捧我當王,洛檸,我怎麼信你?」
南雲初直截了當,「我不過是想壯大聲勢罷了,順便找個合伙人,另外兩家我也考慮過,巴哼疑心重,內部不穩;索納太陰,以後可能反水,只有你馬明,講義氣,兄弟肯賣命,你上位,我的貨走得踏實。」
馬明有點心動,「你怎麼幫?」
「怎麼幫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南雲初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壓迫感十足,「現在給句話——你,和你背後的人,順不順永夜?」
馬明繼續沉默,眉頭擰緊。
這機會太誘人,坐那個位置,除了軍方他就是頭一號!可他沒底,南雲初背後是誰?怎麼幫他上位?上位後要交多少「保護費」?
南雲初再加把火,「你清楚索納這些年是怎麼打壓你的,所以才更要明白,誰是能帶你上岸的船,誰是拉你沉底的石頭。」
「坐下來就是朋友,站錯隊就是敵人,你現在不用想別的,你該想的是,錯過我,你還能不能找到第二個給你這種機會的人!」
氣氛繃緊了。
馬明遲遲不答。
南雲初抬眼看著腕錶,不能再等了,繼續等,變數太多了。
正要準備再逼一把時,船邊突然冒出二十多條快艇,把船圍了。
「去看看!」馬明反應極快,低喝一聲。
手下剛探頭就縮回來,大喊,「是索納和巴哼的人!」
南雲初眼神一冷,不對!厲沉淵的人應該拖住他們了!
「砰!」馬明瞬間掏槍抵住她太陽穴,眼神兇狠,「你他媽陰我?引我上船,好讓這倆狗東西來圍殺我?」
「上膛!」三號立刻喊,南雲初的人齊刷刷舉槍,馬明的手下也不慢,槍口全對準對面。
空氣凍結,風裡都帶著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