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名正言順

  儘管南雲初鬆口願意試試,可兩人之間,離真正的親密還差著一截。

  春節這幾天,一個回了老宅,一個留在厲宅,正好給這段突然轉變的關係留了點緩衝。

  直到假期結束,一切回到正軌。

  該擔的責任、該做的工作,一樣不少。

  今天厲沉淵要回厲氏。

  南雲初一早起來檢查裝備,確認無誤後,轉身去衣櫃挑衣服。

  天還冷,她卻沒穿厚重的,只抽了件黑色秋款工裝裙,利落不拖沓。

  裙擺剛過大腿,她彎腰套上黑絲,繫緊腰帶,披上外套,踩了雙平底短靴就朝別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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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宅一如既往靜悄悄的,靜得只剩早起的傭人在低聲忙活。

  南雲初走到門口,正要像往常一樣先確認厲沉淵今天的行程,卻聽見裡面傳來低沉的對話。

  厲沉淵的聲音清晰傳來,帶著不容反駁的硬氣,「三不管地帶那邊,儘快核實那幾個地頭蛇的資料,挑兩個內部不穩、容易撬動的,給他們製造點麻煩,讓他們沒空插手,厲舒那批貨,必須準時通過。」

  江則立刻應聲,「明白,我這就安排。」

  南雲初腳步頓住。

  三不管?那地方她熟,之前做護送任務沒少跑。

  險。

  每次都得帶足人手、備好火力,不打一場根本別想順利過去。

  她正想著,屋裡的厲沉淵像有感應似的,忽然抬眼掃向門口,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他的目光從下到上掠過她,從踩著馬丁靴的筆直長腿,到緊束的腰帶,這身打扮,利落、颯爽,襯得她身形姣好。

  尤其是那雙……

  厲沉淵眸色一沉,深得發暗。

  南雲初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尤其是在兩人關係剛破冰的情況下,每一個眼神都像帶著那晚未盡的餘音,總覺得有些彆扭……

  她強裝鎮定提醒,「該出發了。」

  厲沉淵淡淡「嗯」了一聲。

  今天的行程安排算不上緊湊也不輕鬆。

  上車後厲沉淵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南雲初的思緒也一刻未停。

  那艘卡在三不管地帶的貨輪,她想走這一趟,倒不全是為厲沉淵解圍。

  是另有所圖。

  永夜的名號,曾經響徹整個同行圈,實力夠硬,人員配合得默契,水路陸路都走得順暢,從無敗績。

  直到三年前那件事發生,永夜全軍覆沒這個消息同樣傳遍了整個圈子。

  現在南雲初想要再度出山,重回老本行,就得做一件事。

  立威。

  讓所有同行都明白:

  「永夜」從未消失。

  它只是,合眼小憩。

  而今——

  它醒了。

  南雲初掃了一眼后座。

  該怎麼說出口,要有個合適的契機……

  ……

  厲沉淵踏進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開會。

  年後這場董事會,開得格外漫長。

  咖啡像續命藥似的一杯接一杯送進去,直到下午一點,會議室的門才終於打開。

  人群散盡後,南雲初才推門進去。

  男人正揉著眉心,冷峻的側臉難掩疲憊,再強悍的體魄,也經不起這般連軸消耗。

  她放輕腳步走近,「午餐備好了,在樓下用,還是送上來?」

  厲沉淵沒應聲,伸手就將她拽進懷裡。

  南雲初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腰間立刻被結實的手臂箍緊,男人下頜抵在她肩頸。

  「你……」她渾身一僵,伸手就要推他,「厲沉淵,鬆手。」

  厲沉淵可不聽,反而收緊了手臂,嗓音低啞蠱惑,「還沒適應保鏢之外的另一種身份?」

  他在提醒她「試試」的關係,也在試探她的邊界。

  就在她發愣的瞬間,厲沉淵得寸進尺,薄唇在她肩頸處輕輕蹭了蹭。

  溫熱的呼吸纏繞著她。

  一下一下,落得輕軟。

  又時涼時燙。

  那燙意要滲入皮膚一樣,灼得她心慌意亂。

  「厲沉淵!」她聲兒都發顫,「我只是答應試試,沒允許你耍流氓。」

  他強詞奪理,眼底藏著細微笑意,「試試即是名正言順,怎麼叫耍流氓?」

  他給了她適應的餘地,可沒說給她一直往後縮的機會,若連靠近都成了禁忌,那跟從前有什麼區別,費盡心機,只為在原地打轉?

  「那也不代表你能為所欲為。」

  厲沉淵拉開了一點距離,幽深的眸直視著她,「我真有為所欲為的念頭,你以為……你攔得住?」

  口是心非,這男人早就動了心思,南雲初今天這身裝扮,恰到好處地撓在了人心尖最癢處。

  女人的黑絲,是不動聲色的誘惑。

  它不張揚。

  卻憑著那層朦朧的質感,輕易點燃了男人心底那簇隱秘的野火。

  從前厲沉淵清心寡欲,不過是沒遇見能擾動他心湖的人。

  現在血氣方剛的年紀碰上心動的對象,生出些旖旎念頭再正常不過。

  南雲初自認玩得轉明槍,也躲得過暗箭,唯獨感情這場戲,她算不得高明。

  就連鬥嘴,在這男人面前也占不了半分便宜。

  不過……

  既然他說「攔不住」,那她想說的,也是時候說出口了。

  機會如白駒過隙,一旦錯過便不會重來,現在天時、地利、人和齊聚,厲沉淵需了結此事,她正待揚名立萬。

  只要此事功成,永夜之名必將再度響徹。

  她抬手抵在他胸膛,借力起身。

  站定後,目光清凌凌地迎上他深邃的眼眸,「我能否攔住厲先生尚未可知,但我能攔住三不管地帶那幫人,讓你的貨輪安然穿過那片是非之地。」

  溫香軟玉離懷,他心底掠過一絲不悅,卻仍維持著平穩語調,「從哪得來的消息?」

  南雲初坦然承認,「今早上偶然聽到你跟江則的談話。」

  厲沉淵沉默片刻,神色恢復一貫的沉穩,「你有更好的打算。」

  他不是在問,而是肯定,南雲初行事,向來謀定而後動,沒有把握不會亂開口。

  南雲初雙臂環抱,輕倚桌沿,「我先問清楚,你是打算長期走這條線,還是只此一次?」

  「長期。」

  她頷首,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目前三不管地帶大小勢力七八個,但真正能卡住航道的只有三家,他們因為地盤問題內訌,亂是因為沒有強者,他們就像水草,你割了一茬又迅速長出一茬,根本打不掉他們,最好的辦法,是找一個看家護院的,讓他統一管理這片水草,確保它不會長歪,厲先生覺得有沒有道理?」

  厲沉淵眉眼含笑,「你想讓我從三家之中選一個,助他上位,成為話事人,並把他控制在手裡,以後貨輪將不再是需要闖關的麻煩,而是他必須確保暢通無阻的責任,對嗎?」

  「對,但你不能親自出面,也不能動用厲氏旗號。」南雲初補充關鍵點,「否則,面對你這塊肥肉,他們很可能暫時放下內訌,聯合起來咬住你不鬆口,到時候,你運多少貨,他們劫多少。」

  厲沉淵沉吟片刻,南雲初的話精準點中要害,那伙人本就有武裝份子當靠山,氣焰囂張,一旦他們抱團聯手,不僅難連根剷除,用灰色關係慢打會誤了貨期。

  施壓太緊,他們受了威脅,反倒會先拋矛盾,一致對外維護地盤。

  他從煙盒中磕出一支煙點燃,「你有合適的人選?」

  南雲初微微偏頭,紅唇勾起一抹自信又野性的弧度,「我不合適嗎?」

  厲沉淵看著她,沒有問「你行嗎」或你勢單力薄拿什麼走這趟,解決這事。

  他只是平靜地追問,「具體計劃。」

  南雲初緩緩道出她的計策,「這事由永夜來做,我們是一個第三方的安保力量,展現的是實力,是讓他們不得不忌憚、又願意與之合作的實力,給我一艘空的貨輪,掛上永夜的標誌,放出消息,上面裝滿奇珍異寶。」

  她的目光銳利起來,「利益當前,必然爭先恐後,要做的不是把他們全部打趴下,那樣成本太高,後患也無窮,我要讓他們來搶,來爭,誰能最終爬上我那艘貨輪,誰就是那群烏合之眾里最有實力、最有膽魄的一個,然後,我跟他談。」

  「談如何讓他坐上頭把交椅。」厲沉淵接話,「助他吞掉另外兩家,讓他成為三不管地帶唯一的話事人,是嗎?」

  南雲初輕輕點了下頭,默認了。


  他聽懂了。

  一石二鳥之計。

  為他掃清航線障礙,是其表。

  藉此機會,讓整個三不管地帶,乃至所有盯著那片水域的眼睛都看清楚,消失了三年的永夜不僅回來了,而且依然有能力,為任何需要的人,在任何險峻之地,護航。

  厲沉淵站起身,一步步走近,直到兩人之間只剩一步之遙。

  「需要多少人手?」他認可了她的計劃。

  「一百三,全部統一永夜制服。」她直視他的眼睛。

  借勢宣告,永夜不是一兩個人,而是一個整體,陣容齊整。

  實力不減當年。

  厲沉淵雙手撐在南雲初兩側的桌面上,將她整個人困住,微微彎腰,「船,我給你,人手、資源,隨你調動,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完好無損地回來。」

  他沒有說「擔心」。

  而是認可她的同時,又設定底線。

  不可受一丁點傷。

  南雲初別過微紅的臉,「你的人能做到聽令而行,自然旗開得勝。」

  厲沉淵又壓近一分,南雲初不得不後仰,撐著台面維持平衡。

  他唇角挑起,「連我都要聽從你吩咐,他們誰敢違抗指令?」

  南雲初這下不止臉紅,心跳都起來了。

  妖孽!

  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猛地彎腰,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從他臂彎溜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朝門口快步走去。

  「隊服樣式我一會發你!」

  這句話幾乎是扔出來的,帶著幾分倉促。

  厲沉淵沒有阻攔,他維持著俯身撐桌的姿勢,看著那扇開合的門。

  緩緩直起身,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事不過三。

  能跑一次,兩次。

  下一次……可就沒這麼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