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哄人

  除夕夜當晚。

  老宅更加熱鬧喜慶。

  連常年在外的大姐厲舒也回來了。

  她嫁的不遠,年年都帶著孩子回老宅守歲。

  厲舒一身幹練的米白色西裝套裙,外搭一件質感極好的羊絨大衣,眉眼間與厲沉淵有幾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商海沉浮歷練出的精明與利落。

  她手牽著三歲女兒陽陽走進來,粉糰子似的,小臉紅撲撲能掐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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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陽陽一見到厲沉淵,立刻掙脫媽媽的手,邁著小短腿撲過去。

  男人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彎腰輕鬆將小糰子抱起,掂了掂,「重了。」

  陽陽一點不怕這個氣場強大的舅舅,小手好奇地抓著他襯衫扣子,咿咿呀呀,「舅舅,你給我帶新年禮物了嗎?」奶聲奶氣的。

  「帶了,待會讓江叔叔拿給你。」

  厲舒笑著打量了弟弟一眼,「氣色不錯,看來最近沒怎麼熬夜。」

  厲沉淵逗著懷裡的陽陽,輕笑,「我什麼時候熬過夜?」

  厲舒接過傭人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口,眼尾微挑,「你那些事,老爺子可沒少念叨,怕不是熬,是整夜難眠吧?」

  厲沉淵拍了拍懷裡的陽陽,示意保姆把孩子帶走去玩,這才看向厲舒,「老爺子添油加醋,倒是你,碰上事也不跟我通氣。」

  他早知道厲舒的麻煩,她那批要走海外的珠寶,常走的線路斷了,唯一替代路線得穿「三不管」地帶,那兒幾個地頭蛇正搶地盤搶紅了眼,誰過都得扒層皮,延期丟的可不是錢,是信譽。

  厲舒向來有事自己扛,但這回瞞不過,也坦蕩,「三不管地帶你也知道,火藥味濃得很,我那批貨目標太大,怕被當成肥羊盯上,本想找你,婆家那邊說他們有法子,結果到現在都沒動靜。」

  厲沉淵沒等她說完便開口,「那邊情況是複雜,但也不是鐵板一塊,總有幾個能說得上話的,把具體信息和貨運單號發給江則,我來處理。」

  字裡行間的篤定讓厲舒瞬間心安。

  她知道這個弟弟的手段,既然開口,這事就算穩了。

  厲舒展顏一笑,眉間鬱結盡散,「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回頭讓助理把詳細資料發江則郵箱。」

  ……

  年夜飯後,一大家子人圍坐在偏廳,支起了牌桌。

  小輩們吵著要打牌,厲沉淵也被拉了上去。

  厲慧慧、厲沉銘,還有厲沉封,三人「圍剿」厲沉淵一個。

  男人襯衫袖子擼到小臂。

  唇間鬆鬆地咬著半支煙,修長手指不緊不慢地碼著牌。

  懶懶散散的姿勢,偏透著股壞到骨子裡的矜貴。

  這幾個年年都想著從他這坑點票子。

  厲沉封倒是無所謂,有自己的公司,湊個角玩玩。

  那兩個小的不一樣,厲沉銘、厲慧慧還小,目前沒有自己的事業。

  往年心情好,讓也就讓了。

  今年他心情不好,沒打算放水。


  厲沉淵輸了也不急,淡淡丟句,「牌局才剛開。」

  果然沒幾圈,風向就變了。

  厲沉淵算牌精準,出手狠辣。

  三個弟弟妹妹面前的零錢、私房錢,眼睜睜全堆到了他那邊。

  厲慧慧是輸得最慘,贏得那點早就吐回去了,本金也輸沒了。

  雖說家裡是捧著怕摔了的門第,但對她的用度卻管得緊,家裡怕養壞性子,只給小康水平的錢。

  好在有個大哥年年「送溫暖」,能讓她撈點零花,結果今年倒好,溫暖沒撈著,自己還在同一條河裡翻了船,把老本都虧沒了。

  最後一局,厲沉淵做了一個「七對」的牌型,單吊絕張,厲慧慧小心翼翼打出一張安全牌,沒想到正好點炮。

  「胡了。」

  厲沉淵推倒牌,清一色七對,牌面漂亮得讓人絕望。

  他敲了敲桌子,言簡意賅,「給錢。」

  厲沉銘撇著嘴掏錢。

  厲沉封直接掏空了錢包,「偷雞不成蝕把米!不能有歹心啊。」

  厲慧慧掏不出錢了,直接撒嬌,抱住厲沉淵的胳膊搖晃,「大哥!我的小金庫都被你贏沒了,這個年怎麼過啊!還給我嘛,好不好嘛大哥!」

  她撒起嬌來毫無壓力,眼睛眨巴眨巴,試圖喚起兄長的「憐憫」。

  厲沉淵任由她晃,臉上沒什麼表情,「輸贏有憑,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我不管嘛!」厲慧慧開始耍無賴,「你就當給我發紅包了!提前發!加倍發!」

  男人被晃得菸灰差點掉下來,伸手抵住她額頭推開,「坐好。」

  厲慧慧立刻正襟危坐,眼巴巴望著他。

  厲沉淵夾著煙敲了敲菸灰,另一隻手卻把贏來的那疊鈔票推了回去,「牌技不行,耍賴倒一流,明年再想打秋風,沒這麼容易。」

  厲慧慧眼睛倏地亮了,一把將錢攬進懷裡。

  管它什麼秋風東風,錢回來了就是好風!她忙不迭奉上兩句甜話,「謝謝大哥!祝大哥新年財源廣進,找著大嫂!」

  一旁的厲沉銘和厲沉封見狀,也跟著起鬨,「大哥,那我們輸的呢?」

  厲沉淵眼風淡淡掃過去,「你們也三歲?」

  「……」

  一直坐在旁邊觀戰的老爺子,把這幕全看在眼裡,目光鎖在厲沉淵身上,不輕不重哼了聲:

  「哄弟弟妹妹倒有一套,贏了又還回去,逗得人哭哭笑笑,怎麼對宅里那個,就不會這招?」

  厲沉淵眯著眼吸了口煙,煙霧繞得他神色模糊,沒說話。

  「有些人吃軟不吃硬。」老爺子繼續點撥,「你在這兒能裝大度、疼人,怎麼到她那兒,就非得擺『我說了算』的架子?」

  厲沉淵未置可否。

  南雲初對他的態度,讓他堵得悶。

  不知道自己又哪裡惹了她。

  找不到癥結,無從下藥,只能這麼耗著!

  熬得他心浮氣躁。

  老爺子看著他那副陰雲密布、卻沒處撒火的模樣,不勸了,專戳他心窩子,「年三十兒,家裡熱鬧,外面也熱鬧,就是不知道,山那邊的姑娘,一個人守著空房子,聽著滿城鞭炮響,心裡是什麼滋味。」

  老爺子這話一撂,旁邊那兩張牌桌上摸牌出牌的動作都慢了半拍,幾雙耳朵不約而同地豎了起來。

  厲慧慧立刻明白爺爺說的是誰,湊到厲沉淵身邊,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大哥,找不到台階下?要不我給你搭一個?」

  厲沉淵垂眸睨了她一眼。

  厲慧慧當他默許,頓時來了精神,小嘴叭叭地出主意,「哎呀大哥,這你就不懂了吧!女孩子生氣,尤其是南姐姐那種有主見的,硬碰硬肯定不行,你得哄!」

  「怎麼哄?」厲沉淵語氣不以為然,卻隱約透出想聽的意味。

  「這還不簡單!」厲慧慧眼睛發亮,「女孩子都心軟,你準備點可愛的小禮物,或者製造點浪漫驚喜,她一高興,心一軟,氣自然就消啦!」

  厲沉淵聽得想笑。

  南雲初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白送的東西一概不收。

  連他這個人都不稀罕!

  什麼可愛浪漫,跟她根本不搭邊。

  難哄得要命!

  厲慧慧看他表情不對,急忙道,「大哥你信我!這招絕對管用,女孩子都吃這套!你看陽陽,我送她個亮閃閃的小發卡都能樂半天。南姐姐再厲害也是女孩子呀!關鍵是你願意花心思哄她的態度!」

  一直閉目養神的老爺子此刻掀開眼皮,慢悠悠補了一句,「慧慧這話糙理不糙,路要走直,心要放正,偶爾低個頭、軟一點,不丟人。」

  厲沉淵沒說採納,也沒說拒絕。

  他站起身,沒看任何人,只淡淡丟下一句,「出去透口氣。」

  說是透氣,連大衣都一併拿了出去。

  厲夫人見兒子要出門,在後面喊,「這麼晚了,去哪兒啊?」

  老爺子欣慰一笑,「別喊了,他這是拆牆去了。」

  厲夫人不解。

  厲慧慧解釋,「拆心牆。」

  一旁的厲沉封聽明白了,麻將一放,準備悄摸摸溜走,大哥這堵最大的擋箭牌眼看要倒,下一個就輪到他了……

  老爺子眼尾掃到他,淡淡開口,「去哪?你也有牆要拆?

  厲沉封渾身一僵,趕緊掏出手機貼到耳邊,大聲說,「什麼?系統突然癱瘓了?急需我回去處理?好好好,馬上到!」

  他一邊說一邊快步往外走,演技浮誇得連厲慧慧都看不下去。

  「二哥,」她幽幽提醒,「你手機拿反了。」

  厲沉封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正過來,強作鎮定,「現在的智慧型手機,正反都能接。」

  老爺子朝正廳走去,「癱就癱了,我有的是辦法替你補,你過來,爺爺跟你談談心。」

  ……

  厲沉淵沒叫司機,獨自走進車庫,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厲慧慧那番話,在他心裡落了痕。

  試試吧。總好過現在這樣。

  兩個人明明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像隔著條看不見的河,他不想再這樣熬下去。

  只是該拿什麼哄她,他一時也沒有頭緒。

  他摸出手機,想給南雲初發條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片刻,才恍然驚覺。

  他們之間,竟連一個聯繫方式都不曾有過。

  最後,他只是默默點開了那個定位軟體,屏幕上,一個小小的光點安靜地亮著。

  不在厲宅。

  在臨江邊。

  他沉默地看了會兒,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吵得厲害,音樂和歡呼聲幾乎要衝破聽筒,賀宴禮扯著嗓子喊,「找我幹嘛?我這兒忙著呢!」

  「江邊的無人機表演,」厲沉淵單刀直入,「是你在操盤?」

  「對啊!哥們兒這次大手筆,八千架!待會兒零點準時開場,絕對震撼……」賀宴禮頓了頓,語氣狐疑,「你什麼時候對這種事兒感興趣了?」

  「節目單上,」厲沉淵打斷他,「能加個圖案嗎?」

  賀宴禮一愣,「現在加?大哥,你開什麼玩笑!程序早就設定好了,除非用備用圖案庫里的,簡單改動一下或許還行,你想加什麼?」

  厲沉淵嘴角彎了彎,「加只小熊,圓一點的那種。」

  「哈???」賀宴禮以為自己聽錯了,「熊?還要圓的?厲沉淵你沒事吧?」

  「再給它手上。」厲沉淵慢條斯理地補充,「加點東西。」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半晌,賀宴禮才開口:「……加什麼?發給我。」

  厲沉淵掛掉電話,低頭編輯信息。

  可愛……

  那就,可愛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