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的機場,寒浸浸的。
三號拎著極簡的行李,身影很快消失在安檢通道盡頭,南雲初立在原地目送,眸色冷沉,沒有半分離別的悵然。
有些事,不用再嚼碎反覆說。
各走各的路,各闖各的關。
奔赴各自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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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們的日常。
出租屋已經退掉了,南雲初直接開車回厲宅。
今天,是五年合約的起始日。
車停進車庫,她推門下來。
今日一身裝扮氣場全開,顯得格外颯爽。
短裙黑絲配短靴,襯得雙腿筆直修長。
長款毛呢大衣垂到小腿,行走間衣袂飄飄,自帶風骨。
厲沉淵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餐桌邊,面前是一杯黑咖啡。
又苦又澀的味道。
聽見腳步聲,他抬眸看來,深黑的眼瞳撞上南雲初的視線。
目光相觸的瞬間,空氣似乎有剎那的凝滯。
「三號回西北了?」他嗓音低啞,帶著晨起的磁性。
南雲初昨晚早跟江則報備過,只淡淡「嗯」了聲。
「公寓裡的東西沒動,缺什麼讓江則去辦。」厲沉淵語氣平淡,話里的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讓她搬回厲宅。
南雲初連話都懶得接,直接走到他面前,進入工作狀態,「我需要你把手機給我一下。」
厲沉淵挑眉,閃過一絲不解,但還是將手機遞了過去。
南雲初接過來,手指飛快操作,又拿出自己的手機,兩台設備一連。
屏幕跳出一個複雜的界面。
「要安裝什麼?」他看著她專注的側臉。
「雙向定位,緊急通訊。」她頭也不抬,「從現在起,你的安全是我最高職責,掌握位置是基本要求,突發情況我才能最快反應。」
這特殊追蹤系統,安裝調試她向來懶得親自動手,除了她和三號,再沒第三個人能把這軟體摸得這麼透。
她收下了他的「投誠禮」,接過了他遞出的橄欖枝,那麼,她便履行合約,用她最擅長的方式,護他的安全,來作為回應。
這是一種職業的承諾。
設置完,她把手機遞迴去,抬眼看他,又補充,「程序加密了,只有我們兩個的設備能看實時位置和軌跡,還嵌了生命體徵監測和緊急警報,不管誰觸發警報、出了異常,另一方第一時間能收到通知。」
厲沉淵低笑一聲,「這麼說,往後我去哪裡,都逃不過南小姐的眼睛了?」
南雲初一本正經,「除非緊急救援,否則我不會主動查你的定位,希望你能理解,配合。」
厲沉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路漫上眉梢眼角,從前只能費盡心機地暗中定位,如今能光明正大,主動送上門了。
他抬手整了整領帶,走到她面前,語氣輕描淡寫卻認真,「理解,配合,那麼未來五年,有勞南小姐了。」
陽光徹底穿透晨霧,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滿整個客廳,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疊在地板上。
一場為期五年的護航,就此拉開序幕。
前方是未知的風浪,是暗藏的殺機,亦是糾纏不清的曖昧與試探,或者是一錘定音的終生羈絆
誰也說不清,看不明。
……
今天的行程安排相對簡單。白天,厲沉淵沒有外出計劃,在辦公室處理日常文件。
但真正的重頭戲,在晚上。
臨近春節,厲氏集團將在旗下酒店舉辦一場商業年會,來的全是深度合作的夥伴,裡頭摻著不少能攪動半座城的大人物。
這種級別的宴會,圈子裡多少人擠破頭想混張入場券,盯著裡頭的人脈和機會。
不過主要籌備工作由江則負責,整體安排穩妥,來賓也篩選過,連安保都布了三層崗,不會出現重大隱患。
快六點的時候,車往酒店開,南雲初坐在副駕,先摸出手機掃了眼,是三號發的消息,說已經到基地了。
她懸著的心稍稍落定,鎖了屏,餘光不自覺掃向后座。
男人正垂眸翻看文件,眉峰微蹙,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顯然是紙上某處內容觸了他的逆鱗。
南雲初輕聲問出早想好的話,「江助理都安排妥了,待會兒……我要不要跟你一起進場?」
厲沉淵翻頁的指尖沒停,聲線淡得沒什麼起伏,「想進就進,不想就留在車上等。」
他是記著她最不喜歡這種應酬場合,才故意給了她選。
南雲初應下,「那我在外面候著。」
普爾曼穩穩停在酒店門口,侍者立馬快步跑過來,恭恭敬敬拉開了車門。
厲沉淵彎腰下車,抬手理了理西裝前襟,就這一秒,他身上的氣息瞬間變了,從車裡那點鬆弛勁兒,切換成商界掌權人特有的疏離冷威。
酒店高管和安保圍著他,簇擁著往大門裡走,裡面的人,早都等著這位大人物到場了。
人群里,最按捺不住心緒的,是慕秋。
她本來沒在受邀名單里,不過是臨時頂了家中的名額,才得以躋身於此。
這會兒看見厲沉淵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的目光就像粘了膠,挪都挪不開。
是女人看心儀男人的眼神。
自從上次相親沒下文,慕秋就沒歇過,滿腦子都在琢磨,怎麼才能再搭上厲沉淵的線。
這種成熟里裹著股桀驁勁兒,身後還靠著頂級家世的男人,本就是女人心尖上的劫。
男人總想征服女人,女人何嘗不想馴服這種人?
越是得不到,心越癢。
慕秋今天敢主動來,心裡是揣著底氣的,就等著靠這由頭,把她和厲沉淵的距離再拉近些。
上次聊到書畫時沒說透,她和黎清歌原是同一位繪畫師傅帶出來的,論輩分,黎清歌還得叫她聲師妹。
這層關係,知曉的人寥寥。
連厲沉淵,也毫不知情。
慕秋沒急著上前打招呼,就耐著性子在旁邊等機會。
宴會過半。
南雲初窩在車裡也沒閒著,一邊盯著厲沉淵的動向,一邊翻看三號發來的新人資料。
耳麥里突然傳來安保壓低的匯報,「先生出來了,在西側露台,沒讓人跟。」
「收到。」南雲初利落推門下車。
雖然知道以厲沉淵的身手,這地方出不了亂子,但保鏢的本分不能丟。
讓僱主落單是大忌!
她繞開正門喧譁的人流,憑著事先摸透的酒店布局,閃進員工通道,直插西側露台。
越往裡走,喧鬧聲越遠,只剩遠處城市模糊的車流嗡鳴。
露台入口的門半掩著。
厲沉淵果然在那兒,背對著她倚在欄杆上,指間夾著一支煙,可他不是一個人。
南雲初腳步定住,旁邊還有個生面孔的女人。
那女人手裡捧著個細長絲絨畫筒,正柔聲開口,「厲先生。」她往前遞了遞畫筒,「上次太匆忙,有件事忘了說,清歌師姐……其實和我師出同門。」
她聲音放得更輕,像沾了露水的蛛絲,「她在老師那留了幾幅畫,我想,由你保管最合適。」
厲沉淵緩緩轉身,角度刁鑽,南雲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低沉的嗓音砸進夜色里,「沒聽她提過。」
慕秋早有準備,眼底浮起恰到好處的哀戚,「師姐性子淡,不愛張揚這層關係,老師收我時,她已經很少回師門了……」
她低頭摩挲畫筒上的絨布,「但這幅畫她畫了半年,總說要等初雪落定才補最後一筆,如今雪來了,人卻……」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
留白的哀思比說全更撓人。
她把自己塞進「黎清歌同門師妹」這個殼裡,又用遺作當敲門磚,每一步都踩得又輕又准,試圖用這卷畫作橋樑,拉近彼此的距離。
厲沉淵沉默了很久。久到南雲初以為他會把畫筒推回去。
可他伸手接住了。
「有心了。」他說。
慕秋眼底倏地亮起光,可嘴角的弧度還沒揚夠,就聽見更疏淡的後續,「代我謝過你的老師。」
這是感謝保管畫作,跟慕秋沒有關係。
他握著畫筒轉向夜景,送客的意思明明白白。
慕秋也是個識趣的,知道過猶不及,今日能送出畫、提到師姐這層關係,已是巨大進展。
她柔順的說了句,「厲先生太客氣了,那我就不打擾您清靜了。」
南雲初先一步慕秋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走廊拐角。
沒有危險,只有一段她無法介入的過往。
只是一場關於舊日回憶的贈予。
而厲沉淵……
儘管態度疏淡,還是坦然接受了一份與過去深刻牽連的禮物。
一幅故人的遺作。
一個代表著過往深情的符號。
她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像飲了半杯溫吞的隔夜茶,悶悶的,澀澀的。
她一直都知道黎清歌在厲沉淵心中的位置。
從兩年前,就知道了。
他的「試試」。
慶幸自己沒有接受。
這份「試試」里,過去占了那麼重的份量,她怎麼敢接,怎麼接得住。
……
南雲初坐回車裡沒幾分鐘,厲沉淵便出來了,他從不等宴會散場。
常年浸在應酬場裡,向來只走個過場、露個面,待不了半刻就抽身離開。
回程的路上,氣氛比來時更靜。
厲沉淵很快察覺出她的不對勁。
平時的南雲初即便沉默,也是警覺銳利的,但現在,她只偏頭望著窗外,那沉默里沒有鋒芒,只剩一種壓著的、說不出的疏離。
「有事?」厲沉淵打破沉默。
南雲初回過神,搖了搖頭,目光仍停留在窗外,「沒有,厲總。」
就這聲「厲總」,叫得比冰還涼,刺得厲沉淵眉峰瞬間擰緊。
他臉色沉了下來,「好好說話。」
南雲初沒應,也不理。
她的態度有錯嗎?
保持清晰的合約關係,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出聲。」見她這副冷淡模樣,厲沉淵語氣又冷了幾分,「我不喜歡猜,有事直說。」
「厲總想聽什麼?」南雲初搪塞,「工作匯報嗎?一切正常,沒有安全隱患。」
厲沉淵下頜線收緊,眸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再追問
原以為這兩天的緩和,能讓她卸下一點點心防。
他甚至近乎剖白地袒露了心意,她卻始終像只警惕的貓,稍一靠近就豎起全身的毛,隨時準備逃離。
一股無名的躁鬱與深深的無力感交織著湧上心頭。
他們之間,仿佛總隔著一步之遙。
那一步,看不清,跨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