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內。
三號捏著手裡的文件，呼吸壓得極輕。
這三年來，她在國外，也從沒放下過暗中幫南雲初尋找親生父母下落的這件事。
南雲初嘴上說不在乎，心裡還是念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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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結果燙手——匹配成功。
南雲初的原生家庭，找到了。
「咔噠。」
門鎖輕響，南雲初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三號幾乎是本能地把文件反手扣在電腦旁，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現在說？時機不對。
她不確定南雲初是否真的準備好了。
手指胡亂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掩飾著心底的波瀾，「招募令的框架搭好了，按你的意思，技術關卡設了七重死循環，能闖過來的，絕對是頂尖高手，情報分析的謎題也埋了鉤子，就等發出去了。」
「發。」南雲初脫掉外套，斬釘截鐵，「用我們以前的加密頻道，範圍覆蓋整個暗網活躍區。」
「嗯。」三號應聲按下回車。
消息發出後，便是等待。
暗世界的反應需要時間發酵。
三號伸了個懶腰，故作隨意地問，「合同簽了？」
「嗯。」
三號仔細端詳著南雲初的表情，想從中找出半分不甘或勉強，卻只看到一片沉靜如水。
「不後悔？」
「沒什麼可後悔的。」南雲初拉過椅子坐下，「厲沉淵拿出了誠意，我們也要有我們的態度。」
三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
窮啊。
今時不同往日，過去縱然家財萬貫，也抵不過眼下時運不濟。
該低頭時，終究得低頭。
「行，你決定了就好。」三號揉了揉發澀的眼角，「接下來什麼安排？招募令剛發出去，得等一陣子才有回音。」
「兩件事。」南雲初語氣果斷，「第一，暗網招募由你把關，寧缺毋濫，篩選出的第一批人，基礎考核後把資料傳給我。」
「明白。」三號點頭，「第二件呢？」
「第二件，」南雲初聲音清晰有力，「你回西北一趟。」
三號一怔，「什麼時候？」
「明天。」南雲初解釋道，「厲沉淵的人能依照圖紙重建地表，有些地方是他們不知道的，地下三層的應急通道入口、武器庫的隱藏夾層、水源淨化系統的核心樞紐位置，儲備點、密室，只有我們自己人才清楚具體位置和開啟方法，那些才是我們真正的根基和退路，你對那裡的一磚一瓦最熟悉，回去親自盯著，確保這些核心部分能被準確無誤地重建起來；另一方面……」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情感，「我回不去，你替我看著它……從廢墟里，一點一點站起來。」
曾經的血與火，生與死。
涅槃重生時，總需要一雙眼睛，替不能到場的人見證。
三號心頭百味雜陳，終究沒再多問，只應了一個字，「好。」
正事交代完，房間陷入短暫的寂靜。
三號的目光幾次悄悄掃過正在仰頭喝水的南雲初，欲言又止。
「你有話要說。」南雲初放下水杯，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三號的躲閃。
進門就察覺了異樣，只是剛才沒問。
三號深吸一口氣。一個家正在西北重建，而另一個原本就屬於南雲初的家，或許也是時候讓她知道了。
不管她願不願意接受，至少，她該有知道的權利。
她拿起那份文件，輕輕撫平封口的褶皺，抽出裡面那幾張決定命運的紙頁，起身，鄭重地遞到南雲初面前。
「這個……你看看。」
南雲初疑惑地接過文件，掃過紙頁，上面記錄著一戶人家的詳細資料，地址位於南方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城市。
她抬頭，用眼神詢問。
三號避開她銳利的目光，語氣故作輕鬆，「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沒放下這件事，這三年，我一直在暗中查，剛……最終確認，這上面是你親生父母現在的住址。」
南雲初捏著紙張的手指猛地收緊。
越捏越緊。
背脊僵直，一言不發。
三號看著她瞬間繃緊的側影，輕聲勸道，「去看看吧，不管結果是好是壞，總該有個了斷，現在基地有了新的希望，你……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說完，三號沒再打擾，默默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將整個安靜的空間留給她。
南雲初久久沒動，只是低頭凝視著那幾張薄薄的紙。
她早已習慣了沒有回音的童年，從記事起，「父母」就只是字典里的一個詞，別人口中的稱呼。
渴望不是沒有過，只是在年復一年的等待里，慢慢風乾了，結成了痂。
如果能回去看一眼……
她最想的，或許不是擁抱，也不是重聚。
只是想站在那個人面前，問一句很輕、卻很重的話：
「為什麼不要我？」
南雲初最後瞥了一眼那個地址，隨手扔進垃圾桶。
費盡心力才終於淡忘，就別再回頭了。
破鏡即便重圓，裂痕也依然存在。
不在鏡面，而在人心。
既然都已經走入冬天，又何必執迷於那年春天。
世事難兩全，得失總相隨，或許遺憾才是常態，不完美才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