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南雲初終於抬起頭，視線掃過男人緊繃的下頜，落在他新生胡茬泛起的淡青痕跡上。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這男人真像一壇陳年老酒，年份越久，越見底蘊，三十一了沒有帶走他半分英氣，反而將魅力沉澱得愈發深邃，教人每看一眼，便多一分沉醉。
誰能抵住這樣的男人？
「試試看，在一起。」這六個字落下時，滾燙，又帶著吸引力，讓她幾乎要脫口應允。
但，也僅僅是幾乎。
南雲初推開他，輕輕向後撤開一步，手腕還被他握著，溫度灼人。
她抬眼，眸子裡水光未散，卻已清明，「厲沉淵，你總是這樣……先把我逼到懸崖邊，再伸手告訴我，你能接住我。」
厲沉淵目光沉靜地看著她，未置一詞，指腹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腕間細膩的皮膚。
她凝著他，語氣坦誠直白，「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算計、利用、槍口相向，中間橫著的，是隔閡，是信任的崩塌，我需要的是一個能讓我安心把後背交出去的夥伴，很顯然，你並沒有讓我生出那樣的信任，足以讓我把自己交出去。」
她頓了頓，給出了最終答案，「所以……你的試試，我不能答應。」
厲沉淵沒有因為她拒絕而生氣，面目也瞧不出深意，他鬆開手，彎腰拾起剛才隨手扔在桌上的百達翡麗，重新扣回腕上，動作間又恢復了那份矜貴從容。
他轉身站定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拉近的距離讓他的氣息再次將她籠罩，但這一次，不帶掠奪。
「我不拿感情當兒戲，認定就不會放手。」他聲音低沉，「你不信，沒關係，從明天起，我們換一種方式相處。」
「不再是僱主與保鏢，也不做獵人與獵物。」他目光灼灼，鎖住她的雙眼，「只是厲沉淵對南雲初，吃飯、聊天、看一場電影，或者像最尋常的人那樣，並肩數日落，抬頭望星辰，我有的是時間，把我們之間斷裂的信任，一點一點，重新修補回來。」
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的腕骨，那一觸如承諾般鄭重，卻又在下一刻緩緩鬆開。
「我不急。」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悠長的弧度，「等你覺得這份信任，足夠承載你我並肩而行的時候，再告訴我你的答案。」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出去，手握上門把時，略一停頓，側頭留下最後一句：
「基地明天會動工，原樣重建，沒有任何附加條件，這算是我的……投誠禮。」
他接受了她的拒絕，但不代表會就此按下暫停鍵。
歲月漫長，他願意等。
……
厲沉淵下樓徑直走向停在角落的一輛黑色邁巴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賀宴禮正懶散地靠著椅背，膝上放著一台筆記本，見他進來，挑眉笑了笑，「喲，談完了？看這神色，像是打了一場硬仗。」
厲沉淵沒接話，鬆了松領口，閉目養神。
眉宇間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賀宴禮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說道，「永夜基地的新網絡架構已經開始鋪設了，一個月就能連接成功。」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幾分戲謔，「你就這麼幫她把基地重建起來，連網絡系統這種命脈都親手給她搭好？不怕她一旦西北根基穩固，就頭也不回地飛走，再也不踏進北城半步？」
厲沉淵手捏著肩頸，嘴角勾起，「西北能蓋一處永夜，北城，又為什麼不能建一座？」
賀宴禮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嗤笑出聲，「夠貪的，連心帶巢都要一併挪過來。」
厲沉淵重新合上眼，沒有否認賀宴禮的解讀。
……
南雲初在包廂里又靜坐了片刻，直到夜色更深，她才緩緩下樓。
三號在樓下等著，背靠著牆，一見她出來便直起身。
「談完了？」三號打量著她的神色，「你這表情……比進去時更複雜了。」
南雲初揉了揉眉心，沒有細說包廂內發生的一切，只道，「先回去。」
兩人回到臨時落腳處，三號打開電腦，習慣性地開始檢查幾個關鍵節點的動態，忽然，她輕「咦」了一聲，手指在觸摸板上快速滑動，眉頭漸漸擰起。
「你來看。」她把屏幕轉向南雲初，「永夜基地舊址的網絡信號……在活躍，不是普通的訪問，是底層架構在重新鋪設，速度非常快，而且……這手法……」
三號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讚嘆，「非常高明，絕對是頂尖高手在操作，防火牆的雛形已經起來了，比我們原來的那套，只強不弱。」
南雲初俯身看向屏幕，一串串代碼飛速滾動，構建著全新的網絡防線，她幾乎立刻就明白了是誰。
厲沉淵。
他說「基地明天會動工，原樣重建」，沒想到連網絡系統這種核心命脈，他都如此迅速、且不計成本地開始修復，用的還是最頂尖的資源。
這份「投誠禮」，正中靶心，也重得有些燙手。
三號也猜到了，試探著問，「是……厲沉淵的人？」
「嗯。」南雲初直起身，走到陽台。
寒風刺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
她沒有絲毫欣喜，反而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接受，意味著欠下天大的人情。
拒絕？重建之日無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厲沉淵已經動工了，基地的輪廓在荒原上拔地而起。
她沉吟良久，終於，眼底最後一絲猶豫散去，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可退縮的。
星火已燃，何不任它燎原？
五年合約。
何懼！
是時候讓「永夜」的旗幟再度迎風招展了。
南雲初轉過身，眼神堅定，「想不想找點事做？」
三號挑眉，「好事還是壞事？」
南雲初笑意帶鋒芒，「去暗網發個招募令，不要太猛，但要能……掀起風浪。」
三號聽到南雲初的話，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微微蹙眉，「永夜沉寂了三年，名號雖然還在，但信的人怕是不多了，以前只收無依無靠根骨好的孤兒，從小培養，忠誠度和默契度都沒得說，現在放開招募，魚龍混雜，怎麼確保質量？又怎麼讓那些老江湖相信，現在的永夜，還是以前那個永夜？」
南雲初走她面前，拉開凳子坐下，倆人面對面，「永夜過去的旗號，是用血和信譽打出來的，是資產，也是包袱，現在我們要做的，不是去乞求別人相信『永夜』這兩個字還和過去一樣，而是要用新的行動，讓這兩個字重新變得有分量。」
「以前歷任隊長的規矩，收孤兒，是因為單純，好塑造，現在我要改掉，從今往後，招人不論出身，只看能力、心性和忠誠，寧缺毋濫。」
「至於怎麼讓人相信……」南雲初嘴角勾起，「我們不靠嘴說，靠做事，把那單子任務拿到暗網曬曬。」
兩個人能完成的護送，比什麼都有說服力。
三號輕笑一聲，「過線條件呢？」
南雲初早已想到這個問題，她微微一笑，自信又有魄力：
「第一關，技術破解，由你親自設計，能過者，證明其有技。」
「第二關，情報分析，拋出一個近期暗網流傳的謎題，能窺見真相者，證明其有謀。」
「第三關……」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實戰模擬，由我親自考，再把我名下所有資金撒出去，該亮裝備亮裝備，這事辦漂亮點，別讓他們覺得我們人少，家底薄。」
三號立刻坐直身體，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起來。「好！我這就去辦。」
南雲初看著三號專注的側臉，心中最後一絲陰霾徹底散去。
厲沉淵給她鋪好了路，她走了，但橋得由她自己來搭。
是殊途同歸，還是背道而馳。
這一把，她押上所有！
賭的不只是她一個人的未來，更是整個永夜能否再度立穩旗幟，殺回西北。
重現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