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虞姬唱至最後，聲淚俱下，悲愴欲絕。
戲終，落幕。
陸老聽夠了，站起身，掃了南雲初一眼，「戲唱完了，老朽該回去了。」
南雲初收斂神色，恭敬道，「謝陸老指點，打擾了。」
陸老拄著拐杖離座，經過厲老時腳步稍頓。
兩人視線一碰，沒有任何對話，厲老微微點頭，陸老也幾不可見地回應了一下，像是老相識之間的默契。
隨後，陸老沒停留，徑直走向側梯。
厲老也起身跟上，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二樓一間僻靜包廂。
顯然，這兩位老者還有話要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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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雲初不認識厲老，她這趟是來問路的，問完了，也該撤了。
三號見她落單，走過來低聲問，「怎麼樣？」
南雲初只搖了搖頭，示意情況複雜。
然而，就在三號走來的這幾步，和她開口的瞬間，斜後方的賀宴禮瞳孔一縮！
他死死盯住三號，之前注意力全在南雲初和厲沉淵身上，根本沒留意到角落裡的她。
一段記憶突然殺回腦海，是之前幫厲沉淵追查三號的時候，原本以為隨手就能解決，沒想到三號技術硬，交手時竟跟他打得有來有回。
他幾次差點鎖定位置，三號總溜得比誰都快，還特別嘴欠。
賀宴禮清晰記得三號那段嘲諷：
「哥們，你這代碼跑起來比老牛拉車還帶勁，動靜大、速度慢，Bug 比雨後春筍冒得還快！」
「運行一次就像開盲盒，永遠不知道下一幀是崩潰還是卡死，技術水準穩如2G網，加載半天，最後蹦出個404。」
「你這代碼要參賽，絕對能拿下「最薛丁格程式設計師獎」，不運行永遠不知道輸出啥，但唯一能確定的只有：它肯定不行！」
「要我說，趕緊轉行吧，懟人懟不過、調試調不通，去工地抬槓都比寫代碼強。至少還能練練身體，不是嗎？」
當時賀宴禮差點一口老血噴在屏幕上！
隔著網線，他都能腦補出三號那副趾高氣昂、敲著鍵盤笑的樣子。
後來知道神秘人是三號的時候，還震驚了幾天，而現在，親眼見到真人，震撼更甚。
三號也認出了他，卻只嗤笑一聲，懶得搭理，跟著南雲初朝外走。
菜鳥。
賀宴禮回過神，看到了三號那笑意，懵懵問，「她是在嘲笑我？」
厲沉淵淡淡掃賀宴禮，轉身往樓上去。
……
二樓的雅間，茶香繚繞。
陸老和厲老對坐著，兩人是幾十年的老交情了。
能和厲家老爺子稱兄道弟這麼多年，陸老自然也不是尋常人物。
他一聽說南雲初來找自己，立馬派人查清了來龍去脈，這才知道那丫頭最近的遭遇，基地被厲沉淵那小子扣下了。
他本想找厲老討個情，誰知這麼巧。
厲老一看這姑娘，竟是自家孫子私宅里住著的那位，也派人細查了一番。
這下，前因後果全都明了。
於是有了今天這齣《霸王別姬》，表面是點化南雲初，實則，是敲打厲沉淵。
戲裡的道理，是說給明白人聽的。
厲沉淵不肯放手，把基地還給南雲初，就如同項羽放不下執念，寧死不肯過江東，既失了江山，也丟了美人，只留下千古遺憾。
「你這老傢伙。」厲老親手給陸老斟了杯茶，「多少年沒正經登台了，今天倒是在我孫子面前，唱了出好戲。」
陸老接過茶杯，微微一笑，「戲是老的好，道理也是老的透，你家那小子手段太狠，把那丫頭逼到絕路上，都來求到我了，總不能真看著不管，倒是你，明明心裡也急了。」
厲老哼笑一聲，那孫子真是讓他得意又頭疼，「沉淵什麼都好，就是這性子，太獨，太硬，看上的東西，攥手裡就絕不鬆開，也不管那東西燙不燙手，該不該他拿。」
陸老慢悠悠接話，「基地對那丫頭來說，是根，是家，是拼了命也要守的地方。」
「我知道。」厲老嘆了口氣，「那丫頭的事我查過了，性子韌、本事不小，年紀輕輕帶一群人在那片地界闖，不簡單，這孫媳婦，我是想認的，就不知道，那孫子能不能把人帶回來。」
正說著，包廂門被不輕不重敲了兩下，隨即推開，厲沉淵面無表情地走進來。
他禮節性打了招呼，拉開椅子坐下，雙腿自然微敞。
「都聽見了？」厲老也不繞彎，「樓下那出戲怎麼樣？陸老的話點醒了那丫頭，點醒你沒有？」
厲沉淵怎麼可能聽不懂？他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戲不錯，但我沒什麼需要被點醒的。」
厲老闆起臉，切入正題，「那基地，你捏手裡燙不燙掌心？還給人家姑娘。」
「還不了。」厲沉淵回得乾脆，「到我手裡的東西，沒有還回去的道理。」
「你……」厲老氣結。
陸老在一旁悠然喝茶，仿佛事不關己。
厲沉淵目光沉靜，繼續說，「基地就在那兒，我沒動，她若真有本事，自己來搶，搶不回……」
用最平靜的語氣，說最誅心的話。
「胡鬧！」厲老一拍扶手，「你不止不還，還放話蓋一座拆一座，你想幹什麼？這麼欺負小姑娘，你圖什麼？」
「我圖個痛快。」厲沉淵解了兩顆袖扣，拿起茶盞抿一口。
他不是心胸狹隘的人。
喜歡南雲初，是真的。
但她拿槍指著他，也是真的扎了他一刀。
他從未對她下過死手，她卻一次次槍口相向，這根刺，深深扎進他心裡。
「你！」厲老氣得拍桌，「混帳東西！你要把我氣死！」
陸老這時才緩慢放下茶杯，好言相勸，「沉淵，過剛易折，有些東西，強握不如順勢，退一步不是認輸，是為了更好地進取，尤其是對人。」
厲老緊跟著補充，「沒錯！你把人家的窩占著，還指望她給你好臉色？你現在讓一步，把基地還她，這份人情說不定比十個基地都值錢！你是想要個敵人，還是想要個……啊？」
最後那意味深長的停頓，和厲老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讓厲沉淵眸色微微一動。
他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