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他不管她了

  返回北城的路上,南雲初懸著的心才放下,回到三號租的房子,她快速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直接去找頭狼。

  任務簡報很快交代完畢,沒幾句就結束了。

  頭狼遞來一瓶冰啤酒,自己也開了一瓶,「辛苦了,妹子,這回要不是你反應快,咱們都得栽在那傢伙手裡。」

  他指的就是那個差點壞事的目標。

  南雲初沒接。她開了車,也不想廢話,「還有單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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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狼詫異地瞥她一眼。他原以為她至少會歇幾天,沒想到連口氣都不喘,這女人,真是要錢不要命。

  他搖頭,「暫時沒有,不過我倒是聽說件有趣的事,你的基地,易主了。」

  南雲初瞳孔一縮,「什麼意思?」

  頭狼慢悠悠地說,「就你送人走的這幾天,西北那邊打得火熱,鷹和他那幫人全被打跑了,現在那塊地方,姓厲了。」

  南雲初眸光驟冷,起身就走。

  「哎……」頭狼話還沒說完,門已經「砰」地一聲關上。

  車一路疾馳,南雲初臉上沒什麼表情。

  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西北荒蕪,厲沉淵真想發展事業,絕不會選這種地方,養精銳?更不現實。

  捨近求遠跑去吃沙子,根本沒道理。

  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有一點再清楚不過。

  地方落到厲沉淵手裡,可比從「鷹」那兒拿回來難多了。

  「鷹」不過是需要火力對決,硬碰硬的事,反倒乾脆。

  可對付厲沉淵,得用腦、得周旋、得拼耐心。

  耗神,費力,步步都得算計。

  她一路開到厲氏集團總部,暢通無阻地乘電梯直達頂層總裁辦。

  江則似乎早就料到她會來,沒攔,只沉默地替她推開辦公室門。

  厲沉淵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聞聲回頭,看見是她,只對電話那頭淡淡說了句「稍後再談」,便掛斷了。

  南雲初走到辦公桌前,開門見山,「永夜基地,是你拿下了。」

  不是疑問,是肯定。

  厲沉淵目光掃過她左肩,平靜地回答,「合理手段取得,有問題?」

  她也不周旋了,和厲沉淵打交道,必須直擊核心,其他都是廢話,「開個價吧,你投入多少,我可以雙倍賠付。」

  厲沉淵沒立刻回話。

  他繞過辦公桌從容坐下,抬眼看著她,薄唇輕啟,淡淡吐出兩個字,「不賣。」

  南雲初的心不斷下沉。從進門開始,江則的人一路放行,沒有絲毫阻攔,顯然早已算準了她會來。

  他既不打算賣,又不開發,卻又緊緊攥著不放手,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他另有條件。

  她冷聲問,「厲先生煞費苦心拿下那塊不毛之地,總不會是為了收藏,直說吧,你想要什麼?」

  厲沉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夾,推到南雲初面前。

  南雲初拿起翻看,越看臉色越蒼白。

  五年的僱傭合同,還限制了個人自由。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用她最在意的東西,再一次把她捆回厲家。

  她手腕一揚,紙張紛飛,有幾張擦過厲沉淵冷峻的臉頰。

  他沒躲,只稍稍偏頭。

  南雲初嗤笑,「厲沉淵你是不是瘋了?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來交換?我是你養的雀,還是你棋盤上的子?為什麼非得把我留在你身邊不可?」

  厲沉淵不惱不怒,如果南雲初那麼輕易彎腰,就不是南雲初了。

  他把玩著桌上的金屬火機,蓋帽開開合合,語氣平淡,「我不養雀,不控子,這塊地是從鷹嘴裡搶下來的,處置權在我,而你不費吹灰之力,只需要用五年時間,就能換回永夜基地完整的產權,公平交易,怎麼算是卑鄙?」

  南雲初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厲沉淵說得沒毛病,這條件也很誘惑,她跟三號兩個人,五年都未必能拿下再重建,現在只需要做個保鏢,不需要再出去冒險,輕輕鬆鬆到手。

  可偏偏,僱主是厲沉淵。

  他們之間纏繞著太多說不清的曖昧。

  這男人永遠冷靜自持、遊刃有餘,這五年於他不過是一段插曲,時間一到,他自會抽身離去,回到他原有的軌道。

  而她,陷得恐怕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他是鷹,睥睨山河。

  她是魚,深潛海藍。

  從一開始,就不同路。

  強行同行,要麼鳥倦厭棄,要麼魚死網破。

  沒得好結果。

  厲沉淵並不催促,靠回椅背,他有的是耐心,也篤定她的選擇。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沉重壓在南雲初心上。

  她忽然輕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這合同,我不簽,是不是就沒辦法拿回基地了?」

  厲沉淵注視著她,眼神深沉,「你可以這麼理解,簽,它回到你手裡;不簽,它就會徹底成為厲氏名下的一處產業,或許被改造,或許被閒置,與你再無關係。」

  這話對南雲初沒有威脅力。

  永夜的訓練——不低頭,不彎腰,絕不屈服。

  更何況,她是零。

  那份倔強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做不得假。

  她緩緩抽出槍,槍口越過桌面,穩穩對準了他的心臟,「我討厭被人威脅,厲沉淵,特別討厭,合同,我不會簽,至於基地,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親手奪回來。」

  厲沉淵看著那把槍,目光一寸寸冷透,眼底最後一絲溫和也消散了。

  這是她第四次用槍對準他胸口。

  他不再想要交易,也不再給她選擇,她的拔槍相向,徹底斬斷了他給出的、看似強硬實則公平的「合作」之路。

  一個能隨時將槍口對準他的人……

  不值得。

  他緩緩起身,繞過辦公桌,一步步走向她,逼近的氣勢並不壓迫,而是寒。

  他沒有動怒,只是唇角牽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合同你不用簽了,永夜基地。」

  「你想奪回去?」他又往前一步,槍口抵上他的西裝,語調冷如終裁,「可以,開槍,或許你能從我的遺產里,把它挖回去。」

  南雲初下顎線繃得緊緊。

  她也不想兵刃相對,也並非真的想要對他下手,可除了這個,她還拿什麼維持自己僅剩的自尊?

  他每次都要把她逼到懸崖盡頭,讓槍,成為她最後唯一的語言。

  厲沉淵看清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掙扎與猶豫,唇角那抹冷意更甚。

  他不再看她,抬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推開了槍管。

  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絕對的、碾壓式的掌控力。

  「不敢?」他的聲音低沉,「那就收起它,你不會再有第五次對著我的機會。」

  厲沉淵轉身,背對著她走向辦公桌,按下內部通訊。

  「江則。」

  門立刻被推開,江則快步走進,對眼前的景象,南雲初手中低垂的槍,厲沉淵冰冷的神色,視若無睹,只微微躬身,「先生。」

  厲沉淵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通知下去,永夜基地即日起劃入集團戰略儲備資產,未經我親自批准,任何人不得靠近,所有訪問權限永久凍結。」

  硝煙未起,南雲初已經敗了。

  永夜,只要這個男人不點頭,她這輩子都拿不回來。

  任她從前在西北再怎麼強,此刻她只剩兩個人。

  玩不過。

  她利落收起槍,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肩頭的槍傷因方才的動作再度裂開,溫熱的血順著指尖一路滑落,滴在地板上。

  厲沉淵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他不管她了。

  從此她的生死,再與他無關。

  鷹與魚的不同路……此刻如此清晰地橫亘在他們之間。

  他用他的方式「護」。

  她用她的方式「反抗」。

  結果卻是兩敗俱傷的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