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氣溫跌至谷底。
三號接替了南雲初的守夜崗,讓她去休息一會兒,寒冷浸透骨髓,三號仍站得筆直。
天快亮時,最黑暗的時刻過去,林子裡漫起濃霧,濕漉漉地纏在人身上。
目標帳篷里傳來輕微的響動。
男人已經醒了過來,眼神雖然疲憊,但有了些神采,臉色也回暖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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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雲初利落地整理行裝,動作又快又靜。
三天計劃,每一秒都是掐著算的,耽誤不起。
「補充體力,十分鐘後出發。」她冷定道。
接下來的兩天多,她們穿越積雪覆蓋的深山,又踏入南方濕熱的雨林。
第三天正午,邊境線終於近在眼前。
約定的接應點是一處隱蔽河谷,目標的聯絡人將在這裡交接,由五名接應者帶他離境。
她們的任務,就是把這活人完好無損地送到這兒。
「快到了,撐住。」三號對幾乎虛脫的目標說。
為保險起見,南雲初打了個手勢,三人立刻伏低身體,隱入茂密的樹叢里。
「三號,放蜻蜓看看。」她低聲命令。
三號立刻從裝備包摸出那僅有指甲蓋大小的微型偵察無人機,抬手無聲地放了出去。
控制器屏幕很快傳來熱成像畫面。
「人數符合。」三號匯報。
南雲初眉頭卻未舒展。她接過控制器放大圖像,目光銳利掃過每一個細節。
「看他們的站位,」她聲音壓得更低,「不是接應,是防禦和控制陣型。」
三號心下一凜,接過設備再次探查,一分鐘後嗓音繃緊了,「左側五人,右側……還有五人埋伏。」
南雲初心頭一沉。
兩批人馬!
兩批人馬!一左一右,把她們夾在了中間。
必有一方是敵。
她迅速問目標,「除了頭狼,還有誰知道這個接應點?」
男人肯定道,「沒有!對面接應的是我小舅子安排的人,他說到了邊境就有人接應,跟著走就行……」
南雲初不再指望他能提供更多信息,現在只能靠她們自己判斷,時間緊迫,必須儘快決定信任哪一方。
她掃視兩側布局。
左側更接近她們原定路線。
右側位置則更刁鑽。
「我傾向左側,」她對三號低語,「但需要驗證。我露破綻,你盯死右側那批人的反應。若左側有詐,立即火力壓制,帶目標向右撤。」
「明白。」三號槍口無聲轉向右側。
南雲初深吸一口氣,悄然挪至左側那批人附近,最終隱在一塊巨石後,相距約五十米。
她拉栓上膛,隨意喊出一個編造的接應暗號,「北城來的!說這邊有海東青,推薦我們來見識!」
那五人聞聲立即探手入懷,動作整齊劃一,「暗號正確!我們等候多……」
假的!
「多」字還沒落地。
南雲初已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槍聲即是信號。
三號沒有半分遲疑,半架半拖著目標,猛地沖向右側叢林,低喝,「走!」
右側,那另外五個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交火驚動,迅速尋找掩體,同時搜尋南雲初等人的位置。
子彈呼嘯著射向南雲初藏身的巨石,濺起一片碎石火星。
她冷靜還擊,打空彈匣後,趁換彈間隙,翻滾向後撤。
突然左肩一熱,痛感襲來,鮮血迅速滲出。
她沒空管這麼多,眼下最重要先撤離,她腳步沒停,利用地形快速向三號的方向靠攏。
此時,右側隊伍中有人打出預定安全手勢。
「確認!是接應!」三號高喊,同時舉槍向左側點射,火力掩護南雲初撤退。
接應小組領頭的是個面色黝黑、眼神精悍的中年男子,他看清局勢立即低吼,「接人!」
身旁兩人即刻舉槍協同三號。
南雲初打盡最後一顆子彈,將步槍甩到身後,拔出手槍邊打邊退。
終於,她最後一個撤到車邊,接應領頭一把將她拽上車,「開車!」
三號看到她流血,牙關咬緊,迅速取出醫藥包為她止血。
剛出師就見紅!
南雲初扯了扯嘴角,臉色有些發白,卻還笑了笑,「擦傷,沒事。」
「我們收到風說行蹤可能泄露,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還摸准了點。」接應領頭皺眉,「你們再晚到半天,或剛才判斷錯一步,就全交代在這兒了。」
「情報有漏,計劃就得擔風險。」南雲初氣息稍顯紊亂,「人安全交接,任務完成。」
車輛在密林中顛簸疾馳,約半小時後,越野車駛入一處極其隱蔽的山坳,那裡停著一架沒有任何標識、早已怠速等待的直升機。
「從這裡起,由我們護送。」接應男拉開車門,與同伴一起扶下虛弱的目標,「你們的任務結束了,酬勞即刻匯至頭狼帳戶,車留給你們用。」
目標上直升機前,掙扎回頭望向南雲初與三號,嘴唇顫動似想說什麼,最終只重重點頭,眼中充滿劫後餘生的感激與複雜。
南雲初面無表情地回視,任務完成,僱傭關係終結,無需任何多餘牽扯。
直升機拔地而起,漸成黑點消失於天際。
南雲初與三號即刻上車,她們必須儘快返回北城。
三號取出一支消炎針,「把衣服脫了。」
「包紮就行,不用打針。」
三號瞪她一眼,「從小怕打針的毛病還沒改?不發炎也得燒起來,這針你打也得打!不打我就按著你打。」
南雲初嘆了口氣。
她受了傷,確實打不過三號,只好妥協地側過身,慢慢脫下衣服。
子彈擦過肩胛,留下一道深可見肉的傷口,剛才簡單止過血,現在還在慢慢滲出,萬幸子彈沒嵌在裡頭。
那傷口讓人看著心驚肉跳。
三號的眉頭死死鎖緊,心都揪成了一團,她動作儘可能放輕,迅速完成注射,又利落地清理傷口、上藥包紮。
不止三號,這要是讓厲總瞧見……怕是整顆心都要疼得發麻。
收拾器械時,她抬眼看南雲初,語氣嚴肅地叮囑,「要想好得快,這半個月別碰槍,也別乾重活,小心傷口裂開。」
……
厲先生確實麻了,他知道南雲初受了傷,發生了什麼,樁樁件件,他都清楚。
槍里的定位和監聽只是其一。
南雲初頸間那條不離身的項鍊,還嵌著另一枚監聽。
這種手段的確算不上光明,甚至堪稱卑劣。
可厲先生還能有什麼辦法?
別無選擇,唯有如此,才能確認南雲初依然活著,不會再次從他的生命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男人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微微附身,姿勢是大開大合的,低頭看著桌上的合同。
「修改。」他聲音低沉,「一年合約,改為五年。」
這份合約是專為南雲初擬定的。
厲沉淵派去的人,短短三天內成功收回永夜基地,目前基地的使用權已歸屬他。
根據合約條款,南雲初要重建永夜,就要經過厲沉淵。
想要可以,一年為期,留在厲家。
現在,他覺得一年太短了。
江則垂首,「是,我立刻重新擬定。」
厲沉淵直起身,指尖點向合同某一項條款,「這裡,補充,合約期內,她本人禁止接受任何其他組織或個人的僱傭與合作。」
這不是一份合作合約,更像是一紙賣身契。
江則終究還是沒忍住,提醒道,「先生,這樣的條件……南小姐她恐怕不會簽字。」
他甚至能預見到,南雲初看到這份合約後,直接把合同摔在老闆臉上。
那位可不是什麼溫順的人。
厲沉淵終於抬起眼,淡淡的話又帶著重壓,「她會簽的,用五年時間,換一個重頭再來的機會,很公平。」
他不折她的傲氣,鬆手放她單飛,反而碰得一身傷。
照這樣下去,永夜還沒重建,她先碎了。
他忍不了。
與其在煎熬中反覆拉扯,不如直接將人護在身邊。
他從來不屑迂迴算計。
但若真心想要,何必故作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