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狼那裡出來,已是傍晚,高強度腦力規劃後,飢餓感襲來,南雲初和三號就近找了家安靜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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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了個包廂。
飯菜上桌,兩人邊吃邊復盤行動細節,三號放下筷子,自然而然地摸出隨身攜帶的微型檢測儀,低聲說,「老規矩,查一下。」
這是她們多年養成的習慣,敲定重大行動前後,確保武器無恙是基本操作。
檢測儀無聲地掠過槍身。
突然在握柄處極輕地「滴」了一聲,屏幕跳出一個微弱卻清晰的信號標誌。
三號動作停住,又反覆掃了兩遍,臉色徹底沉下來,將屏幕轉向南雲初,「裡面有東西,微型定位兼監聽,信號強……藏得特別深。」
南雲初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
目光落在那不斷閃爍的紅點上,她幾乎瞬間就明白了是誰的手筆。
這把槍唯一離過身的機會,只有在厲宅。
她神色淡漠,「拆不了就扔了。」
……
兩天後,凌晨四點,天色未明。
城西高速入口附近,頭狼臨時指揮點。
頭狼盯著面前數個監控屏幕,耳麥里不斷傳來急促的匯報。
「頭兒!第一路被他們伏擊!對方人比預想的多!車被逼停一輛。」
「第二路發現追蹤者,正在按計劃向廢棄廠區方向引,對方咬得很死。」
目標仇家的反應速度和投入的力量遠超預期,那種不計代價、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瘋狂勁頭,讓頭狼感覺壓力稍大。
他安排的都是好手,但每一秒都可能出現傷亡。
「這群瘋子……」頭狼低咒一聲,抓起通訊器,「第一路,撐住!按照南雲初的計劃,再拖十五分鐘就分散撤離!第二路,把戲做足,繞夠圈子,找機會脫身!」
他必須確保這兩路吸引足夠久的注意力,為南雲初那邊爭取最寶貴的出城窗口。
另一邊。
老城區籠罩在一片濕冷的霧氣中,路燈昏黃的光暈在霧中散開,像一雙雙睏倦的眼睛。
一輛沾滿污漬、散發著酸氣味的老舊垃圾車,靜靜停在巷口陰影里。
駕駛座上,南雲初的眼神比凌晨的空氣更冷。
車廂角落,蜷縮著一個穿著寬大清潔工制服的中年男人,他臉色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每一次戰慄都像是恐懼在敲打他的骨頭,寒冷和巨大的恐慌幾乎要將他壓垮。
太刺激了。
刺激得他心跳都快崩出胸腔。
這輩子沒經歷過這種亡命場面。
遠處突然傳來幾聲尖銳的警笛。
那男人猛地一哆嗦,驚恐地望向車外,仿佛想從濃霧裡看出自己的結局。
是生或是死。
「不用看。」南雲初淡漠說,「那是為你爭取時間的聲音。」
她從後視鏡里瞥了男人一眼,「聽好,從現在起,忘掉你以前是誰,現在你只有一個身份,跟著垃圾車去城外處理站交班的清潔工。」
「不管發生什麼,閉緊嘴,管好眼,絕對服從,你的命,現在不靠你的身份、不靠你的錢,只靠兩樣東西,你自己的冷靜,和我們的專業,明白?」
男人喉嚨乾澀,艱難地咽了一下。
他說不出話,只能拼命點頭,把所有的希望,死死押在南雲初的話上。
南雲初抬手看了眼腕錶,再過十分鐘,就要出發了。
她和三號進行最後一遍裝備檢查。
南雲初熟練地清點槍械、彈藥、醫療包和應急口糧。
三號則低頭調試著微型無人機、信號干擾器和加密通訊設備。
動作精準、迅捷,沉默無聲。
南雲初再次看了一眼時間。
可以出發了。
她啟動車子。
垃圾車緩緩駛出陰影,混入凌晨稀疏的車流。
一路異常順利,安靜得讓人發毛。
霧氣越來越濃。
就在即將駛出城區、進入偏僻路段的那一刻,三號突然抬頭:
「不對勁,後面有三輛車,同速跟了七公里以上,我們被反盯上了。」
南雲初眼神驟冷,透過後視鏡銳利地掃向角落裡的目標。
幾乎同時,她看到那個男人下意識捂住了外套口袋,眼神慌亂,心虛寫在臉上。
「三號!搜他身!」她厲聲喝道。
她們的通訊全程靜默加密,專用頻道。
絕不可能被這麼精準地尾隨。
唯一的漏洞,只可能出在目標自己身上。
帶了不該帶的東西。
比如,一部沒交代的手機。
把獵犬直接引到了身邊。
難怪一路太平,原來是對方早就察覺、欲擒故縱,只等她們開到城外無人處再收網!
三號毫不猶豫地伸手摸向男人,果然從他內袋裡掏出一部仍在開機狀態的手機。
三號簡直想當場給他一針麻醉,「帶了手機為什麼不早說?!怕他們追不上你還是怕自己死得不夠快?!」
男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我、我就是想……看看新聞……想知道他們有沒有發現我……我忘了關機……真忘了……」
「處理掉!」南雲初當機立斷。
三號按下車窗,一把將手機狠狠扔了出去,隨即迅速截斷信號。
目標男人呼吸急促,恐慌地看向南雲初,知道自己闖禍了。
「低頭,別動。」南雲初的聲音冷冽。
男人立刻蜷縮起來,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垃圾堆里。
南雲初盯著後方越逼越近的車輛,強行加速?垃圾車根本跑不過。
「頭狼,聽到嗎?」她接通加密通訊。
「聽著,妹子,這邊熱鬧著呢!」
「有尾巴黏上來了!干擾他們,給我們清道!」南雲初語速極快,每個字都繃得死緊。
「等著。」頭狼回應乾脆。
南雲初一腳油門踩到底,「坐穩了。」
幾乎同時,後方三輛車也猛然加速逼近,車頭燈像猛獸睜開的眼睛,直射過來。
對方根本不在乎是否會造成車禍,目的只有一個,逼停她們。
跟了七公里,車越來越近。
他們的人開始打開天窗,探頭出來。
終於要動手了。
千鈞一髮之際,南雲初看到側面岔路猛地衝出一輛經過改裝的重型卡車。
是頭狼的車!
她眼神一厲,方向盤向右打死,垃圾車硬生生調轉車頭,朝著來時的方向沖了回去!
這一下毫無預兆,後方緊追的三輛車顯然沒料到目標會反向突圍,下意識急剎。
陣型瞬間出現了一絲混亂。
頭狼的車不減速,一個粗暴到極點的甩尾,直接打橫攔死了路面,將三輛車死死堵在後面!
「走!」頭狼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
南雲初沒回頭看,更沒有時間回應,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衝出去,朝著第一站接應地點而去。
……
一路驚險,終於在一個小時後趕到換車點。
沒有廢話,三人迅速轉移裝備和目標,頭狼的人跳上垃圾車駕駛座,繼續向前開製造假象。
南雲初則拐上一條顛簸土路,駛向遠處連綿的山影。
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她們接連換了六次車,每一次交接都快如閃電、毫無拖沓,每換一次,追蹤線索就斷一次。
接應的都是頭狼最核心的成員,車輛也從越野換成破皮卡,再換成運建材的貨車,不斷改變外觀和行進方式。
目標男人的精神在恐懼和顛簸中逐漸垮掉,但求生的本能硬撐著他沒崩潰。
天色漸黑,她們已深入山區。
最後一段車程結束,南雲初把車棄在預定隱蔽點。
「下車,接下來步行。」她利落地背上行囊,把另一個小包扔給目標,「背上,裡面有水和高熱量食物,跟緊我們。」
男人腿軟地走下車,看著眼前漆黑無邊的原始森林,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徒步……穿過去?」他聲音發抖,全是絕望。
「不然呢?」南雲初沒抬頭,「這是最安全的路,你要舒服,還是要命?」
男人沉默了。
……
同時,另一個場面。
北城最頂級的酒吧VIP包廂,沒有震耳欲聾的音樂,只有斑斕燈光掃過厲沉淵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模糊不清。
又英俊無比。
身處燈紅酒綠的地方,沒有紈絝子弟的輕浮,沒有刻意營造的姿態,只有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沉穩氣場。
他微微抻了抻袖口。
一個細微的動作。
一個沉靜的眼神。
都透著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賀宴禮晃著酒杯湊近,用手肘輕撞了他一下,「今早那動靜,聽見沒?」
厲沉淵唇角微揚,「鬧那麼大,想裝聽不見都難。」
賀宴語帶興奮,「西城那邊警報響得跟過年放炮似的,好幾隊人馬全被耍得團團轉,最後撲了個空,這手法利落得有點熟悉啊,該不會是……?」
厲沉淵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捕捉不到的微光。
他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著,沒吭聲。
賀宴禮一看他這死樣子,心裡頓時有數了,「你就不怕她收不了場?」
厲沉淵笑得更深沉難測,「掀翻北城了?」
賀宴禮瞥他一眼。
得,這哥們的意思明明白白:沒掀翻北城都不算大事,真掀翻了,另外說……
恰在這時,江則拿著手機快步走進來,匯報了幾句,內容是南雲初護送目標的仇家。
阿鋒。
無惡不作的,拉幫結派,開了幾個商K,還有幾個地下賭場。
專干見不得光的生意。
野心竄大了,養了一幫不怕死的人,干起了不要命的買賣,什麼黑活都接。
江則匯報完畢,靜候指示。
半晌,男人才開口。
「他那些不上檯面的生意,也該清一清了。」厲沉淵語氣淡漠,「端掉,手腳乾淨點,證據收集全,該送進去的一個都別漏。」
賀宴禮笑出聲,「你以什麼理由端人家?」
厲沉淵活泛了下脖頸,「掃黃打非,掃黑除惡,維護社會治安,哪條不夠正大光明?」
他側過臉,唇角一挑,「我們,是良好市民。」
賀宴禮哈哈笑了兩聲。
這分明是要阿峰進退兩難。
選擇往前追趕南雲初,便保不住身後的生意。
回頭固守基業,就不能繼續追擊。
兩條路擺在面前,只能擇其一而行。
不過哪種選擇,都逃不過一個結局。
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