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程楊蓮生始終未發一言。
秦清知道他表面平靜，心中其實被陸天蕁激出了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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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楊子野從山中帶出，照料數年。
一朝夢醒，野子搖身一變成了陸天明。
連病好了都未向他交代一聲。
楊蓮生必然是生氣了。
秦清看了眼變得黑黝黝的夜空，就連星星都躲進了雲層之中，看不見一點亮光。
她突兀開口道「楊蓮生，明天肯定要下雨了你信不信……」
「嗯……」男人態度敷衍的應和。
秦清輕輕捶了他一拳，這才惹得楊蓮生低頭望向她，語氣溫和道「怎麼了？」
秦清一臉認真。
「你別聽陸天蕁瞎說，她是什麼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唯恐天下不亂，野子肯定是有事耽擱了，才沒聯繫你……」
楊蓮生從胸腔里悶出輕笑。
「別叫他野子了，以後只有陸天明。」
人是陸家流落在外的種。
老是野子野子的叫，不知道的還以為喚野孩子呢。
確實難聽！
「那你別生氣了，我相信他一定會回來的……」
男人之間的友誼秦清不懂，更何況野子是楊蓮生的家人，他們之間的結只有自己解，秦清言盡於此。
至於楊蓮生先前提的那件事，此刻她也不好意思再作答。
只得略過。
……
昨兒半夜烏雲密布。
果不其然清晨就下起了綿綿細雨。
一覺昏昏沉沉。
秦清醒的時候天還暗著，窗簾上像籠罩了團黑霧，讓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隱隱約約聽到院子裡傳來的人聲。
秦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睡過了頭。
趕緊的穿衣起床，剛打開房門一股涼風夾雜著雨絲撲面襲來。
像冰冰涼涼的雨露飄在面上。
讓人神思清明。
秦清不可思議的擦了擦臉，驚奇道「下雨了？」
鍾小蘭將縫紉機踩得震天響，聞言笑著道「這雨下的愁人哩，不大不小的……」
秦清攏了攏身上的薄襖，向著堂屋走去。
木桌上擺著蒸好的窩頭，還剩兩三個。
以及一小碟的醃鹹菜。
秦清抓起一個窩頭塞進嘴裡，環顧左右道「媽呢？」
今兒下雨，應該沒人上工。
朱麗華可以不用去倉庫開門。
怎麼也沒在家中。
「媽也是閒不住的性子，大家都待在家裡呢，她覺得左右無事，跑倉庫整理農具去了……」
「噢……」
秦清踱步來到新房。
看著鍾小蘭已經完成大半的衣裳。
笑著道「嫂子，新出的春秋款，加定了10套……」
鍾小蘭驚呼「這麼多？！」
恐怕接下來一個月她都不會閒著了。
秦清拿過鍾小蘭擱在手邊的針線盒，將上面的刺繡填色，寬慰她道「嫂子你別急，我想著你一個人偶爾忙不過來，要不咱再找個人幫忙咋樣？」
「這……」
「話先說在前頭，你我算是合夥，找的人咱按工資開，一個月十塊咋樣？」
這已經是比照著廠里的臨時工開的工資。
待遇不差。
鍾小蘭有點心動。
畢竟這年頭找個工作也困難，更何況是女人。
想到這兒她鼓起勇氣道「清清，嫂子倒是有個合適人選……」
眼看著秦清目光炯炯的望了過來。
鍾小蘭清了清嗓子，認真道「就是我娘家大姐，之前也在紡織廠上過工的，手藝不比我差，也是可以信任的人，你看咋樣？」
她大姐自從嫁出去後便沒了工作。
一直在家操持家務。
如果可以的話。
鍾小蘭希望她也能有份工作。
不僅僅是養活自己。
主要是能在婆家硬起腰杆。
一個只會伸手要錢的女人，多少會被人看輕。
「好啊，嫂子，那你聯繫她 ，有空過來試試……」
「試試？」
「嗯，她能做到時候就留下來幫你……工資照舊開……」
鍾小蘭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欣喜。
簡直想立馬奔出去告訴自家大姐這個激動人心的好消息。
可惜天公不作美。
還下著雨呢！
秦清將開著的窗戶關小了些，以免迸濺的雨水打濕布料。
看了眼陰沉沉的天氣。
秦清突然提議「嫂子，等雨停了咱們去撿蘑菇吧……」
還可以順路去拾點地皮菜。
下了雨這東西可多。
免得鍾小蘭一天到晚的悶在屋裡，真把眼睛給熬壞。
這已經不是秦清第一次勸鍾小蘭出門了。
眼下心情正佳。
鍾小蘭連忙答應「好！！」
誰知道這場雨到第二天凌晨才停。
雨後甜潤的空氣瀰漫了整座饅頭山，植物吮吸了充分的營養，爭先恐後的鑽出地面，綠油油的葉子嬌嫩，攥人眼球。
秦清二人行走間不自覺的拂過枝條。
驚掉了掛在葉尖上的露珠。
啪嘰一下落入了地里。
秦清拿著一根小木棍，將草葉子往兩邊戳開，努力搜尋著不起眼的雞肉菌。
那東西鮮美，煮湯都帶肉味。
格外受大家的歡迎。
鍾小蘭倒是個腳踏實地的。
見著什麼就撿什麼。
連那被敲碎的地皮菜都被她小心的拾了起來。
裝在籃子中。
山林蔥鬱，撿蘑菇的人不在少數。
連城裡來的知青都愛湊這份熱鬧。
拿著筐子撿的不亦樂乎。
眼看著陸天蕁又拿起了一朵顏色鮮亮的蘑菇，谷小玲連滾帶爬的跑至她身邊，一把將那蘑菇拍落，用腳碾碎。
心有戚戚然道「我的姑奶奶耶，這長得漂亮的蘑菇有毒，你可別亂撿……」
陸天蕁柳眉一豎，怒道「這不能撿，那不能撿，還有啥能吃的？」
谷小玲將一朵黑黢黢的蘑菇遞到她眼皮子底下「這，這就能吃！」
別竟撿那長得好看的。
沒用。
到時候拿回去煮了，恐怕知青處的人都能看見小人跳舞。
陸天蕁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煩道「行行行，你說了算……」
誰讓谷小玲是知青處最會做飯的人呢！
陸天蕁的目光四處搜尋，在絲茅叢生的地方終於發現了個熟悉的東西。
塊頭可比谷小玲手中的大。
她瞬間來了興趣。
小心的繞了過去。
誰知道有人比她更快，素手一攬就將那蘑菇摘了下來。
陸天蕁氣不打一處來，脫口而出道「我的……」
順著手往上看。
不由得氣笑了，
冤家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