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華無奈地搖了搖頭，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嗔怪地睨了她一眼。
「你個鬼機靈，少給我戴高帽.......說吧，又打什麼歪主意呢？」
「大伯母～」姜美英搖晃著蘇振華的手臂，拖長了尾音。
「我就是想要那雙小皮鞋嘛，您不是最疼我了嗎，給我買了吧......求求您了，全天下最好的大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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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振華被她纏得沒法子，眼中滿是縱容，伸手點了點她挺翹的鼻尖。
「你呀，就知道跑我這兒來撒嬌......行了行了，這次大伯母掏腰包，就當是送你考上大學的賀禮。
不過咱們可說好了，下不為例啊！
你畢竟還是學生，可不能養成鋪張浪費的壞毛病！」
蘇振華在單位里雷厲風行，是個出了名的嚴肅性子，平時在家裡也不苟言笑，唯獨對姜美英這個侄女，她總是能多幾分包容。
姜美英是丈夫姜振國親弟弟家的小女兒，算算年紀，比苦命的歲歲小了一歲。
當年解放後姜家人陸陸續續回到京都團聚時，美英剛好六歲。
這些年他們忙，家裡一共就四個人，她和振國還都不怎麼著家，家裡就志磊和吳媽在，顯得冷冷清清，倒是姜美英常常跟著她哥過來玩兒。
蘇振華至今還記得，那會兒的美英扎著兩個羊角辮，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後，用清脆稚嫩的嗓音喊她「大伯母」。
那一刻，蘇振華的心就像被鈍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每次看著姜美英在眼前活蹦亂跳地長大，享受著全家人的嬌寵，蘇振華總會不可抑制地想起自己那下落不明的親生骨肉。
心底泛起的酸澀，猶如漲潮的海水，一波波將她淹沒。
她總盼著冥冥之中能有一份福報，希望她那不知流落在哪個角落的女兒，也能幸運地遇到幾個心善的人，免受些風刀霜劍的苦楚。
「謝謝大伯母！我就知道大伯母最疼我了！」
姜美英不知道蘇振華飛遠的心思，如願以償拿到承諾，她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摟著蘇振華的脖子又是一通賣乖的撒嬌。
膩歪夠了，她一低頭，餘光瞥見了茶几上那堆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的試卷和課本。
她隨手翻了兩下，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大伯母，你這費心巴力的到底是在給誰攢這些破爛兒啊？去年你就跟我要過高一的舊課本，我媽還念叨，說瞧見你托關係找我們學校的老師要內部複習題呢！」
蘇振華將她翻亂的資料重新理好，語氣平靜無波。
「幫一個老戰友家的孩子尋摸的，那孩子底子薄，需要多看看。」
姜美英一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撅了撅嘴，神情肉眼可見地變得不太高興。
「什麼戰友家的孩子啊，值得大伯母你這麼上心？連著兩年又是找書又是找題的，你親侄女我快高考的時候，都沒見您這麼緊張過我的學習！」
她越想越覺得心裡不是滋味，賭氣地甩開蘇振華的胳膊。
「大伯母，我不管！我不要你關心別人，你不能喜歡那個連面都沒見過的野孩子比喜歡我還多！」
聽到「野孩子」三個字，蘇振華嘴邊原本掛著的溫和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刺痛與冷意。
將自己的胳膊從姜美英手裡抽了出來，蘇振華的聲音雖然還算平穩，但明顯少了幾分剛才的親昵，多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
「閉嘴，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蘇振華想要說那不是野孩子，想要說顧歲歲是她的寶貝女兒！
然而，所有的話到嘴邊都變成一句不耐煩的逐客令。
「行了行了，大人的事兒，你一個小孩子少跟著瞎打聽！」
她端起茶几上的涼白開抿了一口，藉此平復著胸腔里的起伏。
「天也不早了，再晚你一個人回去也不安全，趁著外面還亮堂，你趕緊回家去吧！」
不是蘇振華小心眼兒，而是顧歲歲是她心底里最柔軟的那根刺，誰也碰不得，哪怕是疼了多年的姜美英！
而姜美英被蘇振華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嚇得一愣。
在她的記憶里，大伯母對她向來是和顏悅色的，何曾用這種冷冰冰的語氣跟她說過話？
她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隨即委屈地癟了癟嘴，眼眶瞬間就紅了。
「大伯母......」
她怯生生地拖著長音，像只受驚的兔子。
「我知道我不該這麼說話，可是.......我.......我就是不想讓你喜歡別人比喜歡我多嘛！大伯母～」
說著，姜美英又湊了上去，白嫩的手臂像柔韌的藤蔓一樣，重新順著蘇振華的胳膊纏了上去，輕輕搖晃著。
「大伯母，我知道錯了，您別生我的氣好不好？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這麼說話了還不行嘛！」
雖然姜美英嘴上軟軟地道著歉，但蘇振華是什麼人？
她在部隊和機關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形形色色的人沒見過？
只消一眼，她就看穿了姜美英眼底藏著的那絲不忿，以及這番道歉里的言不由衷。
蘇振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強行將心底湧起的那股不喜壓了下去。
罷了，她一個長輩，總不至於真跟一個小姑娘斤斤計較，更何況，美英也並不知道內情。
「行了，以後說話注意點分寸。」
蘇振華揮了揮手，語氣雖然緩和了些，但明顯沒了先前的熱絡。
「你大伯一會兒就回來吃飯，你去廚房找吳媽，看看有什麼想吃的，讓她順手給你做上。」
見蘇振華的態度終於軟化，姜美英立刻破涕為笑，揚起了一張明媚的笑臉。
在大伯家，她向來就跟在自己家一樣自在，當即站起身，像只輕盈的花蝴蝶似的朝廚房走去。
「我就知道大伯母對我最好了.......我去廚房看看，我最喜歡吃吳媽做的麻辣豆腐了，也不知道現在弄還來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