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玲子，你早上瞅見沒？咱們院兒新搬來了一對兒外地小夫妻！那傢伙，好磚好木板拉來滿滿一車！」
「這有啥好撒謊的？我們全院子都瞧見了！人家男人是退伍回來的，關係硬著呢！」
「家裡指定有錢！那偏廈一個月十五塊，人家眼都不眨，直接付了半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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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咋的，要沒點門道，能整來那些緊俏貨嗎？」
在這皇城根下的胡同里，最不缺的就是長舌婦。
葛桂香手握第一手「絕密資料」，說得那叫一個唾沫星子橫飛、眉飛色舞。
不出半天，二麻子胡同來了對「有錢有勢的東北小夫妻」的消息，就傳遍了街頭巷尾。
而偏廈里的顧歲歲和沈向南，對外的閒言碎語一無所知。
兩人花了一上午的時間，硬是把屋子裡的隔斷牆給砌了起來。
因為新和的水泥一時半會兒的也干不透，他們沒急著搬過來。
在招待所又住了兩天，趕在沈向南報到的前一天下午搬進了二麻子胡同。
此時，這一片大部分人家都知道了二麻子胡同來了一對有錢的東北小夫妻。
一個是上京都大學，一個退伍軍人來進修。
.........
就在沈向南和顧歲歲安頓新家的時候，另一邊，氣氛肅穆的省軍區家屬大院裡，姜家也是一番景象。
蘇振華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利落地把綁在后座上的一摞厚厚資料解了下來。
保姆吳媽剛把客廳的紅木茶几擦得鋥亮，手裡捏著抹布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見蘇振華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
「哎喲，振華，你回來了.......這大熱天的，咋又弄回來這麼一大摞書啊？」
吳媽趕緊放下抹布，去倒了杯涼白開遞過去。
「快，先喝口水壓壓暑氣......那孩子今年高几了？是不是快要參加高考了？」
蘇振華把資料穩穩地放在書桌上，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神色如常地回道。
「高二了，前兩年才開始讀書，底子薄，要是順利的話，明年應該就能參加高考了。」
聽說這孩子聰明，學習可快，一年時間就把基礎學完了。
想當初要是能一直跟著他們，沒耽誤那麼長時間，現在說不定都能考上大學了。
但再一想到當年，心裡又是一陣彷徨。
跟著她們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哎喲，這時間過得可真快。」吳媽忍不住感慨。
「你們兩口子對這孩子也算是盡心盡力，這孩子要是爭氣，能考到咱們京都來，那可就太好了！」
蘇振華心裡猛地一動，腦海中浮現出顧歲歲那張與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的照片，但下一刻，她便將情緒完美地掩飾了下去。
「只要孩子自己出息，考哪兒都行.......但聽說那孩子挺聰明，學習也快。」
吳媽看著蘇振華心情不錯，好像還挺驕傲，也跟著笑了，隨口問道：「聽你們念叨這孩子快兩年了，到底是哪位老戰友家的啊？」
蘇振華垂下眼帘，漫不經心地翻著桌上的資料，語氣平淡。
「就是一個老朋友家的，當年在戰場上救過老薑一命。
前陣子打電話讓我們幫著尋摸點複習資料，都是為了孩子前程.......對了吳媽，老薑說今晚回來吃飯，你晚飯看著早點兒準備吧。」
哪怕吳媽在姜家幹了快二十年，算是半個自家人，姜振國和蘇振華也從未向她透露過半點關於「親生女兒」的口風。
而在吳媽眼裡，這就是個對姜家有恩的戰友遺孤。
姜振國他們夫妻當兵多年，戰友更是多的很，找他們幫忙也不算啥新鮮事兒。
所以她也沒多想，心思也跟著轉了彎：「振國能回來啊，正好今天副食品有賣魚的，振國愛吃魚，我先收拾了去。」
吳媽繫著圍裙進了廚房，蘇振華轉身去衛生間洗淨了手，這才重新回到客廳。
她坐在紅木沙發上，將那摞厚厚的複習資料攤開，一頁一頁仔細地撫平邊角，按科目分門別類地整理起來。
剛分好一小半，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清脆卻咋呼的喊聲，打破了客廳里的寧靜。
「吳媽，吳媽！快給我倒杯涼白開，我都快要渴冒煙了！」
伴隨著這陣嬌聲嬌氣的嚷嚷，一個十七八歲、穿著時髦布拉吉的小姑娘像陣風似的從門外沖了進來。
「吳媽，我........哎呀，大伯母！？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下班了？」
姜美英一抬眼瞧見坐在沙發上的蘇振華，眼睛頓時亮得像通了電的燈泡，連口渴都顧不上了，幾步就湊了過去。
「大伯母，你要是早說今天在家，我就不跟同學去逛百貨大樓了，留在家裡陪你多好呀！」
蘇振華停下手裡整理試卷的動作，抬頭看著眼前青春洋溢的侄女，冷硬的眉眼柔和下來，唇邊泛起一抹慈愛的笑意。
「你這丫頭，嘴上抹了蜜了？今天去逛街，買著什麼喜歡的沒？」
「買了買了！」
姜美英獻寶似的拎起手裡印著百貨大樓字樣的紙袋，扯出一件鵝黃色的確良連衣裙在身前比劃。
「大伯母您瞧，這裙子顏色正不正，好不好看.......本來我還相中了一雙搭扣小皮鞋的，配這裙子可洋氣了。
不過那鞋得要二十塊錢，我跟我媽軟磨硬泡，她死活不鬆口，摳摳搜搜地就給了十五塊錢買裙子。」
她一邊抱怨，一邊熟練地挨著蘇振華坐下，順勢挽住她的胳膊。
「我媽也真是的，我都高中畢業，馬上就是大學生了，多要兩件新行頭怎麼了？
到時候去學校報到，別的同學都穿得光鮮亮麗的，就我寒酸穿舊衣服，那多丟咱們姜家的臉啊！」
姜美英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把頭往蘇振華肩膀上一靠，甜膩膩地撒起嬌來。
「大伯母～您平時最疼我了，肯定捨不得美英在未來的新同學面前抬不起頭，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