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旭啊了一聲，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丞相的意思是要兩個人私聊。
古夫子向來很配合丞相的話的，二話不說就要拉著鍾遠離開，鍾遠卻固執，腳就像是釘在原地，站的鐵骨錚錚。
「我不走，大人為什麼要單獨和我們掌院說話，我和我們掌院關係好的很，沒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
看著他這副外無賴的樣子，喬旭小小的無語了一下，古夫子笑著來賠不是，「大人，這孩子就是小孩子脾氣，請您務必不要放在心上。」
丞相頗意外的看了一眼一直以來對自己抱有很大牴觸情緒的鐘遠，他似乎是想到了鍾遠這麼做的理由，有些不認可的搖頭，「你太謹慎了，在你們弘文館的地盤，我不可能對你們掌院做出什麼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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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旭這才明白鍾遠這麼做的理由。
原來這孩子只是為了保護自己不讓自己和丞相單獨待著，即便是她也覺得丞相不可能對自己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心裡也依舊暖暖的。
「你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做，那威脅，下黑手呢？」
大概是經歷過了喬旭和常子墨的事情之後，鍾遠的警惕心上升了大概不止一個層次，喬旭雖然在心裡給這孩子點讚，面上還是溫和的勸道：「鍾遠，你想多了，丞相怎麼會是那種小人。」
「罷了，既然你們關係要好，聽聽也無妨。」
丞相大概做出了妥協，連古夫子都不用迴避了，鍾遠笑眯眯的給了古夫子一個得意的眼神，古夫子只能在心裡輕輕嘆息，這麼孩子氣的鐘遠，他日要入職大理寺，如何能夠讓人放心的下呢。
「其實這件私事，不過是我的一樁心愿，在朝中不少大臣都知道，我一直想為自己找一個資質很好的傳人。」
說這話的時候，丞相看了一眼喬旭，喬旭還不太確定他的意思，找傳人，不就是找徒弟嗎，要是做了丞相的徒弟可就真的不得了了，雖然丞相掌管著太學院，從太學院裡出來的都算是丞相的門生，但是經過丞相昭告四方的親生徒弟肯定要比太學院裡的那些學子們更尊貴。
前程無量啊。
鍾遠有些不理解的皺眉，「大人您又不是沒有兒子，而且就算是您看不上自己的兒子，太學院裡這麼多學子……難道你看上我們弘文館的學子了？」
丞相面色平靜。
「我看上你們弘文館的掌院了。」
喬旭：「……」
鍾遠：「……」
古夫子愣了一下，他的反應是最快的也是最明顯的，他佩服的看向丞相大人，之前就聽說掌院和丞相大人有過節，沒想到丞相大人非但不在意，還要收掌院做徒弟，這是何等的胸襟啊。
鍾遠怎麼也算並不明白這件事情到底是誰賺了誰虧了，他詢問的看向喬旭，喬旭只是短暫的錯愕，丞相走到他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從沒有看走眼的時候，你的潛力和天賦絕對在我兒子左易陽之上，倘若你願意拜老夫做師父，老夫定然會幫你達成你的願望。」
「大人是如何得知我的願望的。」
「和剛才一樣，是猜的。」
喬旭覺得很有趣，因為一度，連他自己都無法琢磨出自己有什麼願望，也就緊跟著問丞相大人，「不如大人說出來，讓我聽聽您說的準不準，對不對。」
「你的心愿，是要做一名輔佐陛下的純臣，無畏是非，只辯對錯，我也覺都有那個能力，幫你達到你想要的。」
還真被他猜中了，不可否認的是，喬旭曾經的的確確這麼想過。
她看向丞相的眼神中帶著認可和動容，丞相便覺得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了，摸著自己的鬍子道：「你我做了師徒，也會成為朝野中的一段佳話，正是你想要的不是嗎？」
丞相強有力的震懾力的確是喬旭現在正在苦求的，但同時她也想明白了一個道理，如果你有一個並不算優秀的親生兒子，你會捧著自己的資源去培養一個外人嗎。當然不會，因為血濃於水，只要不是自己的兒子到了痴傻不堪用的程度沒有人會選擇費盡心血去培養一個外人的，更何況，左易陽天縱奇才，天賦未見的會輸給喬旭。
那麼丞相這麼做的原因就是為了其他的。
喬旭很快就想到了，據她自己所洞察到的，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曾經一度想要得到的東西——帝師之位。
感情這個老狐狸做不了皇帝的老師，就想做皇帝老師的老師啊。
這番算計之下，倘若說他只想做喬旭的老師。扶植喬旭做她想做的，你問喬旭相信嗎。喬旭當然不信。
丞相見喬旭遲遲不肯說話，甚至已經冷靜下來的樣子，聲音中泛起了波瀾，已經能夠聽出不悅的問道：「怎麼，你是不肯，還是另有顧忌。」
只怕說出什麼，都會把這位丞相給徹底的得罪透。
「不，我很開心能夠得到丞相您的抬愛，您是天下讀書人之首，能夠得到您的青眼，對於一個讀書人來說，絕對是一件最幸運的事情。」
「既然如此，你在猶豫什麼。」
聽到喬旭這麼說，丞相就已經聽出來喬旭是要拒絕自己了，他的臉色微微變得不太好，逼問的語氣更是想聽喬旭說出個所以然來，喬旭沉吟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可是我已經有過師父了，在入弘文館的時候，就已經三扣九拜行過弟子禮，拜了師父。」
「是誰？」
丞相是一個十分看重自己虛名的人，他倒要看看是誰有這個勇氣去收自己看上的弟子，哪怕是那個人在前，自己在後，那個人也得為自己割愛。
「蘇西坡，蘇老先生。」
丞相震驚的看著喬旭，喬旭站著不動，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太大的改變，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很不錯一樣，真實的不像是在撒謊。
喬旭知道自己師父名氣很大，一般報出自己師父名諱的時候她都有一種自己在刻意裝逼的錯覺，可是真的沒有啊……她真的很低調的。
丞相沉默了半晌才道：「你真的是蘇西坡，蘇老先生的弟子？」
「大人這話說的，這種事情還有人冒名頂替不成，真要是被拆穿了，臉還要不要了。」
鍾遠跟著煽風點火，說話間開心的語氣，已經暴露了他看著丞相不爽他就會很爽的心機，喬旭的回答中肯很多，即便不喜歡丞相，也不流露在言語間，「我真的是蘇西坡先生的徒弟，這件事情，攝政王和鍾離應該都知道。」
其實當時拜師的時候，整個弘文館的人都震驚了，只是現在提出來那些人缺乏說服力，攝政王和鍾離就不同了，兩個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沒道理陪著喬旭一起說謊，丞相無奈的笑了笑，輕聲道了句，「難怪。」
難怪他在鍾離面前透露出自己有意向要收喬旭做徒弟的時候，對方的表情也是十分惡古怪，原來是知道喬旭是蘇老先生的弟子。
「所以很可惜的是，我無福消受大人的抬愛。」
「不可惜。」丞相指了指自己，「我也是蘇西坡先生的徒弟，算起來的話，你還要喊我一聲師兄。」
從師父直接降級到師兄，但是好在，無論如何帝師的人選是出在了他們師門裡，從某種關係上來，喬旭也和丞相有了一種更加可靠的羈絆存在。
「什麼……您也是？」
看著鍾遠瞪著眼睛的樣子，丞相冷哼了一聲，「怎麼，難道我不像嗎？」
喬旭震驚，則是因為第一次了解到自己師門的強大，以前聽說人人都在敬畏師父他老人家，都說師父一生桃李滿天下，她還在好奇自己的師兄弟們都是什麼來頭，為什麼從未聽說過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現在仿佛看到了師門的實力。
「像，實在是太像了，您是丞相，我們竟然沒想到您會是蘇老先生的高徒。」
古夫子的話還算是中聽，讓丞相的臉色變得緩和多了，他很有師兄風範的拍了拍喬旭的肩膀，「小師弟啊，以後要是有什麼事情，儘管來找師兄幫忙，大家都是一個師門裡出來的，師兄一定會好好關照你的。」
喬旭客氣的道了謝，等到終於送走了丞相，鍾遠還在回味著這件事。
「我總覺得，丞相雖然很厲害，但是身上的那種氣質，不像是蘇老先生的弟子。
氣質？喬旭覺得鍾遠的話很有趣，好奇的問道：「那你覺得丞相的身上是一種什麼樣的氣質。」
鍾遠認真的想了想，摸著自己的下巴形容著，「就是一種這個人明明什麼沒做，你卻覺得他很危險的那種感覺。」
喬旭贊同了他的這種說法，補充道：「這也可能，是一種實力。」
「什麼意思？」
眼神落在丞相消失的方向，喬旭悠悠的道：「你永遠都不知道他出手的話會有多可怕，他有弄死你的實力，卻並沒有選擇這麼做，所以你會覺得，他很危險。」
這個人，就像是一個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