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他很累

  似乎在顧及什麼。

  江修傑卻巴不得趕緊結束此事,再次開口道:「流放,朕覺得這個懲罰很合適,流放出去再也不要讓他回到京城裡。」

  「陛下!」

  左易陽神色痛苦,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此時此刻告訴他後半輩子都沒有希望了,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而不說話的鐘離並不是覺得這個處罰不合適,只是他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清楚丞相了,據他所知,丞相的家裡幾世單穿,出去品行這一塊來說,左易陽的確是天縱奇才,倘若他能夠入朝堂有一番作為,左家必然是後繼有人。

  「臣沒有什麼異議。」

  「既然如此,此事就這麼定下,真是的耽誤了這麼久,退朝退朝,都退下吧。」

  就連今日原本預定好了的給新科學子們授與榮譽的事情都就此作罷,不過在場的幾個人也沒有在乎這件事,左易陽已經失去了自由身,是被士兵架送出去,既然要流放,他以後就是一個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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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您真的不害怕嗎?」

  在路過左丞相的時候,左易陽落魄的開口嗎,他看著左丞相,眼神中經過方才的不可置信,現在已經變成了徹底的失望。

  「我是您唯一的兒子,可是您為什麼從未偏向我,哪怕一次?」

  科舉考試的時候是這樣,如今涉及到他前途的時候還是這樣,左丞相就站在左易陽的面前,哪怕左易陽這麼質問他,他也絲毫無動於衷,沒有愧疚,只是平淡的伸出手拍了拍左易陽的肩膀,「父母之愛子,為之計之深遠,易陽,你早晚會明白的。」

  鍾遠還未離去,旁觀了這一幕的他十分的有感觸,對身邊的小叔叔道:「叔叔您常說要小心丞相,但是我怎麼覺得丞相大人為官耿直,像是個忠純之人啊。」

  自己的兒子犯了錯,並未袒護,甚至下手有些狠。

  「可是有些事情並不能只看表面。」

  「什麼意思?」

  難道小叔叔看出了什麼端倪?

  鍾離沒有再回答鍾遠的話,因為這個時候丞相已經向著他們走來,顯然,目標不會是毛頭小子一樣的鐘遠,而是看向鍾離道:「不知道尚書大人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走走。」

  即使知道在守衛森嚴的皇宮之中不會有什麼危險,鍾遠還是警惕的看著丞相,鍾離比之鐘遠淡定了許多,點了點頭道:「如果丞相大人還有這個興致的話。」

  丞相大人似乎輕輕的挑動了一下眉頭,大概是代表著,他很有興致。

  看著倆個人並肩離去的優哉游哉的背影,鍾遠忽而感慨了一句,「我現在有些理解左易陽了。」

  與其說是理解,不如說是同情吧。

  自己都要被流放到不知道是什麼條件的鬼地方了,他親生的父親大人還和把自己搞到這個地步的仇人相談甚歡。常子墨匆匆抬頭看了一眼兩個人的方向,又趕緊把頭低了小去,小聲的鐘遠道。

  「別看了,我們快回去吧。」

  鍾遠幾乎是被牽著袖子快步離開的,離開了皇宮以後兩個人才終於可以放開聲音說話,「哎呀子墨,你到底是怎麼了,在大殿上為什麼處處攔著我不讓我說話?」

  常子墨似乎沒有在意他的質問,而是將眼神看向街邊的小吃攤,濃湯里翻滾著的餛燉看起來分外的誘人,鍾遠不可置信的看著常子墨呆呆的看著餛燉的樣子,摸著下巴問道:「你不會……想吃這個吧?」

  在這個節骨眼上?

  一盞茶後,倆個人坐在桌子前面,一臉看著久很好說話的老闆給兩個人一人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餛燉,鍾遠為常子墨擺好筷子,不是特別明白的道:「你跟我說說,你的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鍾遠埋頭喝了一口餛燉湯,身上漸漸的泛起了暖意,這才開口對鍾遠道:「你說我攔著你,我如果不攔著你,你又想說什麼呢。」

  「當然是告訴陛下你沒有死,然後將狀元的身份物歸原主。」

  現在算算,常子墨如果是死人的身份的話,左易陽也被發派了,前三甲剩下的會喘氣的活人里豈不是就剩下鍾遠和祝末聲了嗎,而且鍾遠還從原來的榜眼變成了狀元。

  一向以渾渾噩噩不學無術聞名的鐘遠,竟然成為了一個狀元。

  鍾遠感覺這好像是一個充滿了惡意的玩笑。

  「挺好的。」

  常子墨擦了擦自己的嘴,鍾遠說話的這會功夫,他已經像一個幾天沒吃飯的人一樣把眼前的餛燉吃完了,現在吃完了東西,心裡也踏實了,才能好好的對鍾遠說話。

  「你瘋了嗎?你在說什麼挺好的?」

  如果說常子墨的身份真的是一個死人的話,那就代表著他辛辛苦苦的讀書,還有將來的人生,都廢了。

  「我是說,放棄自己已經得到的一切,挺好的。」

  看著鍾遠比自己還著急的樣子,常子墨嗤笑了一聲,捏著手裡剛剛吃餛燉用的勺子,一邊把玩一邊無所謂的道:「方才在大殿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有誰注意到我被冤死了這件事,甚至在兩份試卷一起出現的時候,陛下連看一眼我的卷子的意思都沒有。」

  「你……」

  鍾遠似乎是想寬慰常子墨,卻不知道要怎麼說,大殿上,除了自己那個耿直的小叔叔,每個人都在計較自己的利益,無人關心法度,無人關心被冤死的常子墨。

  莫說常子墨了,就連喬旭,看著於陛下這麼好的關係,不是也……

  「你我心裡都清楚,陛下已然是認定我是抄襲的人,所以對我的事情不聞不問,只要一想到他點我做狀元,給予我這份殊榮的時候心中是這麼想的,我就無法坦然處之,甚至沒辦法正視自己寫下文章的雙手。」

  對於常子墨來說,這是一份折辱。

  「子墨,不要再想了,其實我小叔叔剛開始也這樣,但是你看他現在,應對這些朝堂的事情還不是得心應手……」

  「鍾大人是在逼自己變成這副樣子,可是我不行……」鍾遠不再逼著常子墨考慮這件事了,因為從常子墨的目光中能看出來,他很累。

  倘若他真的很累的話,就讓他歇歇吧,這世道的安寧和常子墨的安全,就交給自己來守護。

  常子墨是和鍾遠一起回的浮生館,浮生館今日客滿如雲,喬旭坐在暗室里等著他們。鍾遠江今日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原原本本的複述給喬旭聽,對於絕大部分的內容,喬旭都是鎮定且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只是在聽完鍾遠的話之後眼神有些複雜的看向常子墨。

  常子墨靜靜地站著,那種沉靜的氣場讓喬旭免於開詢問就知道他已經鐵了心走自己的決定了。

  「也罷,雖然可惜了點,克若是能留住自己的真性情,也是一件十分難得的事情。」

  「謝掌院成全。」

  有什麼好謝的,該謝的是他自己才對,畢竟這是他自己放棄了很重要的東西才選擇的路,喬旭繼續說道:「但你這麼好的學識不能荒廢了,弘文館正好要擴招師資力量,你不如就留在弘文館,做個夫子。」

  鍾遠激動的拍了拍手,他本來一直都在憂心常子墨放棄了身份會隱姓埋名遠離京城的事情,要是遠離京城,自己以後豈不是再也見不到他了嗎。他期待的看著常子墨,心裡希望他不要拒絕。

  常子墨略微遲疑了一下,有些擔心的道:「可是我如果留在弘文館,會不會給弘文館帶來麻煩。」

  畢竟,是一個已死的身份,忽然活生生的出現在弘文館,萬一被人抓住做文章。喬旭挺霸氣的拍了拍常子墨的肩膀,對他道:「放心吧,我還是能夠護住你的嗎,不然我這個掌院豈不是太無能了嗎。」

  常子墨終於點了點頭,鍾遠喜形於色,恨不得歡呼出聲音,被喬旭意味深長的警告了一眼。這位兄弟能不能稍微掩藏一下自己的心思,喬旭一度在心裡認為幸好常子墨是一個鋼鐵直男,絲毫沒有懷疑過鍾遠對他的兄弟情。

  「好了,不管怎麼說,弘文館的危機也算是度過了,帶回我讓後廚收拾一桌子菜,好好的犒勞你們一下。」

  「我不吃了。」

  喬旭站起身子對蘇梓說,看她的樣子似乎是想要離開暗室,蘇梓擔心的皺眉,害怕現在喬旭從這裡離開,又會被齊王的人為難。可是她也沒有阻止喬旭,因為她猜想她終於要去見江冷楓了,沒有人能夠阻止的了她。

  喬旭卻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安慰的向她笑了笑,「放心吧,我的身份在陛下面前過了明路了,齊王再看我不爽也不敢再為難我了。」

  她必須要去見江冷楓一面,不僅僅是出於一種想念,而是她想要問清楚自己心中的疑惑,在齊王府中,他曾經說過自己的手裡有兩封先帝留下來的聖旨。一封用於制裁後宮的崔太后,那麼另外一封應該是針對齊王的了。先帝老謀深算,有這兩封聖旨在,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