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還有證人

  事實上祝末生的臉色不好完全是因為身上重傷未愈的緣故,當日被齊王射穿肩膀的那一箭並未痊癒,今天完全是強撐著進宮。

  鍾遠卻全然誤會了,拍著祝末生的肩膀道,「我小叔叔說了,陛下是再寬和不過的脾氣,祝兄,別緊張嘛。」

  他這一拍險些觸碰到祝末生的傷口,祝末生輕哼了一聲,嚇到了鍾遠,鍾遠正疑心著祝末生的反應,祝末生已經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他這麼懷疑很簡單,鍾遠剛才就在挑釁左易陽,激怒左易陽對他有什麼好處?

  鍾遠雖然平日裡性情歡脫了些,但是不至於在接到好友的死訊後還是一種反應如常的樣子,種種結合在一起,祝末生覺得事情應該不簡單。

  鍾遠在心中嚇了一跳,覺得祝末生實在是太敏感了。

  其實他心中一閃而過一個念頭,乾脆就跟祝末生坦白了吧,對方也不是什麼外人。

  可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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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已經將所有弘文館的主力牽扯進來了,作為最有前途的學子,應該留著,總是弘文館的希望。

  「祝兄,想多啦,我能瞞你什麼,不過是今天是個好日子,高興唄。」

  他不信任自己。

  祝末生的兩片薄唇抿在一起,最終沒有選擇死纏爛打下去,沉默的和鍾遠並肩走入泰昌殿,陛下還沒有到,今日算是三位優秀學子的晉封儀式,除了角落裡坐著的史觀和負責主持的禮部的人之外,翰林院的主事也來了些。

  三位學子進來的時候,引得所有人的注目。

  他們聚在一起交談著。

  「許是咱們陛下年輕著,這選出來的榜眼探花,都是些年輕人。」

  不僅是年輕人,一個個都白白淨淨,十分好看。

  家裡有年輕姑娘待嫁的大人,也都留意這三人很久了。

  這句話之後便有人舊事重提了上一任的科舉舊事,道,「我記得,上一科的狀元,也是個年輕人,文章寫的很好,京城裡還傳閱過。」

  喬旭做狀元的時候,實在是低調了很多,完全歸功於某位王爺的干預。

  江冷楓那個時候覺得,過早放喬旭入官場有些不放心,先找個乾淨的地方養著,可是他實在低估了喬旭闖禍的本事。

  哪怕是在清淨的書院,也從未停止過招惹大人物。

  「就是命不好。」

  有人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大殿上的空氣就冷凝住了,再多說下去,就牽扯到最近很火的一樁案子了。

  齊王雷霆手段,涉案的人全部被處置了。

  按理來說應該是一番神仙打架,詭異的是陛下這次竟然不提此事,就連江冷楓都安靜的很啊。

  不少人都偷看左易陽。

  這位左公子的爹是當朝丞相,大概也是因為他的身份,沒人敢質疑這樁案子。

  空氣並沒有安靜太久,大殿上響起了內監的高聲唱喝,「陛下駕到!」

  小皇帝今年已經十八了,諸多繁瑣的禮儀襯托下,他板起臉的時候,已經褪去了不少稚氣。

  不少人都看到了陛下眼下的烏青,宮裡近身服侍的人知道,陛下很久沒有睡過好覺了。

  「朕今日見到了三位,便也覺得自己沾染了朝氣,當真是少年英才,難得一見啊。」

  其實他們三個人的年齡,都比小皇帝年長,可是小皇帝就是有那個資本,用長者的身份對他們訓話。

  江修傑的眼神在鍾遠和祝末生的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因是名義上算作是喬旭的學生,又因心中對喬旭滿是愧疚,決定以後對這兩位多加栽培,也算是讓喬旭後繼有人。

  本來大家借著這件事情恭維過皇帝,禮部就要開始進行加封流程,可是鍾遠像是一個變數一樣站出來打岔。

  「陛下,學生受您厚愛,心中十分感激,但學生身無所長,只能將學生最鍾愛的一件東西送給陛下。」

  江修傑對鍾遠還有印象,倆人一起在弘文館踢過球,後來鍾遠知道他是皇帝後,很後悔那天多贏了他兩局。

  是個有趣的人。

  「卿要呈給朕何物?」

  鍾遠神色如常的拍了拍手,同他一起進宮被安排好的小廝捧著一本書走入大殿,路過群臣的時候,不少人露出鄙夷的神色。

  活膩歪的玩意,送的是一本話本子。

  「粗俗之物,如何能登大雅之堂,難道你是在戲弄我等不成?」

  有機靈的內侍,悄悄的從殿中溜走,去給鍾離通風報信去了,尚書大人,您的侄子瘋了啊。

  看到下面的反應這麼激動,小皇帝好奇起來,示意人呈上來,「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物。」

  趁著江修傑翻看書本的時候,鍾遠將書上的內容侃侃而談,「實不相瞞陛下,這本書是學生的拙作,講的是一位家裡很有本事的學子,為了謀奪狀元之為,栽贓嫁禍的故事。」

  其實只是簡單的翻翻,江修傑就看明白故事內容了,他不明白的是這個鐘遠到底想幹啥?

  這樁案子不能動,他表現的還不夠明顯嗎。

  看在喬旭的面子上,江修傑忍下不爽,低聲道,「愛卿的禮物,朕收下了,只是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改日朕在聽你講故事吧。」

  這就想跳過了?

  鍾遠一個著急還想再說什麼,有人先一步跪下了,聲音洪亮清朗,「學生祝末生,請陛下重審泄題一案,還我弘文館一個清白!」

  祝末生……太猛了。

  鍾遠咽了咽口水,江修傑的表情僵硬了下來,不少官員在心裡哭爹喊娘,原本還以為時候喜慶的差事。現在看來又要掀起一股子腥風血雨。

  早知道就不來了。

  「你們弘文館的人,真是有趣,你們掌院泄題等同謀逆,陛下寬厚沒有遷怒你們,你們倒是愈發不知足起來。」

  左易陽也像是忍了很久了,出口都是敵意。祝末生跪著,身板挺得筆直,「是否真的泄題尚不足以下定論,請狀元郎不要含血噴人。」

  「哦?」左易陽露出一個冷笑,「那是要我們將齊王殿下請來嗎,大理寺早就結案,喬旭和常子墨俱已承認自己所犯罪行,這還不夠嗎?」

  「大理寺如何結案的,你我心知肚明,不過是屈打成招,死無對證。」

  左易陽心中更得意了,心說你也知道是死無對證啊,對著皇帝雙手拱十彎腰道,「陛下,那學生也要狀告祝末生,竟然敢誣陷齊王抹黑皇室,其心當誅。」

  火藥味太強烈了,本來是準備幹大事現在淪為看客的鐘遠在心裡感慨。

  不愧是丞相家的公子,口才很好,倒打一耙的本事也不錯。

  「夠了!」江修傑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已然是一副被吵得不耐煩的樣子,「你們是來吵架的?!」

  「你,還有你!」江修傑指了指祝末生和左易陽,「你們都給朕閉嘴!朕說過,喬旭的案子交給大理寺,不要再提了。」

  這個回答,已經代表著支持齊王的審判。

  如果喬旭和常子墨真的命喪大理寺,也只得到活該這兩個字。

  鍾遠這個時候才從君王的態度中察覺出不對勁。

  陛下似乎急於掩飾。

  而就在這個時候,鍾離到了。

  大家也都鬆了一口氣,盼著鍾離趕緊管管自己家的熊孩子,真惹惱了天子,恐怕要出人命。

  鍾離今日本來不該到場,但還是著裝隆重的來了,鍾遠一看到自己的小叔叔就有些犯怵,此刻也在察覺到帝王的心思後猶豫著還要不要搞事。

  畢竟,觸了逆鱗,他不怕死,也怕連累已經成家的鐘離。

  「鍾卿來的正好,你自己看,你侄子寫了什麼擾亂人心的東西!」

  江修傑將書扔到鍾離腳下,鍾離彎腰撿起來,甚至還拍了拍書本上的灰塵,然後頂著那張公事公辦萬年不變的臉。

  「臣看過了。」

  江修傑誠懇的建議,「令侄鋒芒太過,且恃才傲物,你以後要勤加教導,引上正途。」

  反過來說,就是在職責鍾遠歪門邪道,擾亂人心。

  「臣看過這本書後,並不覺得鍾遠在擾亂人心。」

  好吧。

  鍾大人不是來救場的,是來接著砸場子的。

  大家認命的有了種要禍事的自覺,因為江修傑已經被氣的笑了出來,按著桌案前傾著身體問道。

  「那你說他在幹什麼。」

  鍾離拜了拜江修傑,重新將那本書遞上去,語氣平靜的道,「陛下,鍾遠只是在反映民意,這本書已經在百姓中廣為流傳,重審此案,是民心所向。」

  鍾遠差點合不上嘴巴,他在這一刻,覺得他家小叔叔,帥的離譜。

  隨著鍾離的請求,在大殿上已經沒有人敢開口說話,空氣中帶著詭異的寂靜,江修傑看著殿下的這些人,第一次在心中,產生了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哀家在外面聽了許久的熱鬧了,怎麼,竟然有人敢質疑陛下和王爺的決策嗎,好大的膽子。」

  泰昌殿裡也有太后的耳目,今日這齣大戲一開場,太后就已經得到消息了,她知道皇帝心慈手軟,不會鐵血手腕鎮壓那些重提此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