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皇帝不能狠下心來,那就自己來好了,太后款步走進了泰昌殿中,鳳目中帶著凌厲的光芒,鍾遠被看了一眼之後打了個寒顫,沒想到後宮的人也參與了進來。他在心中大叫不好,喬旭一手結了崔家的案子,搞得崔太后的娘家幾乎是家破人亡,瞧著現在太后來勢洶洶的樣子,絕對不是來幫他們的。
「就憑著你自己杜撰出來的這本書,難道就可以凌駕在律法證據之上嗎!」
太后說這,一手打翻了鍾遠手裡捧著的話本子,江修傑默默的注視著這一切,不得不說的是,雖然他不願意如此,可是太后出手壓下這件事,的確是讓他心裡鬆了一口氣。
「不僅僅是這本書。」鍾離面色平靜,即便面對的是氣勢迫人的太后娘娘,他的態度依然是不卑不亢,他道:「臣帶來了一些有用的東西,可以呈給娘娘和陛下看。」
鍾遠讓人呈上了兩份白花花的試卷,大家傳閱了一番,才知道他帶來的是當日考試的時候常子墨和左易陽兩個人的作答文章,左易陽面露不屑,不以為然的道:「大人又想證明什麼,縱然是常子墨的文章略勝於我,那也是因為喬旭事先泄題的緣故,難道這件事情還不夠清楚嗎?」
總歸,他的心裡是承認過,常子墨的那篇文章,的確是比自己的出彩。
「重點不是常子墨的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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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子墨的試卷不過是一份煙霧彈罷了,崔太后又些不耐煩的道:「鍾離,你到底想說什麼,倘若再拿不出證據,本宮連你一併治罪!」
鍾離緩緩的從袖子裡拿出一份寫滿文字的紙張,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解釋道:「這是從喬旭的房間中搜出的試題,也就是所謂的罪證。」
江修傑的身體一下子繃直了起來,眼睛牢牢的看著鍾離手裡拿著那張墨跡滿滿的紙張,自從這件案子爆發了以後,證據一直存在大理寺,他原本想著等到事情完結後再想辦法銷毀,但是現在怎麼就落到了鍾離的手裡?
當然是喬旭從齊王的抽屜里透出來的。
她也是後來才發現自己竟然從齊王府把這件案子至關重要的證據給偷了出來。
「這又能證明什麼?」
鍾離將罪證展開,讓所有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鍾遠鬼機靈的怪叫了一聲,「好奇怪啊,這罪證上的字跡怎麼跟左公子試卷上的字跡一模一樣啊!」
左易陽的臉色變得不對勁了起來。
聯想起那本話本上高官權勢家的公子陷害貧寒學子的故事,大家看向左易陽的眼神也變得奇怪了起來。
鍾離淡淡的道:「是啊,好奇怪啊,陛下可以找人嚴查這兩份字跡,應該是出自同一個人。」
何須找人查看。
在場的都是學富五車之士,對於讀書人來說,書寫的時候養成的某些習慣是十分不容易改掉的。所以每個人的字跡都不同,輕易就能辨認出來。江修傑讓內監將兩份字跡拿來給自己看,心裡鬆了一口氣。
原來所謂的泄題罪證,根本就不是自己給喬旭的那份。
原來喬旭的這樁案子,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他一瞬間就有了底氣,怒喝道:「左易陽,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皇帝的態度轉變之間過於迅速,就連太后的臉上也沒控制住露出了吃驚的神色,眼前的處境對於左易陽來說無異於是大廈將傾,他卻努力掩飾自己的心虛,想要力挽狂瀾,平靜的向皇帝開口道。
「學生也不知道這張所謂的證據為什麼會和學生的字跡如此相像,這麼巧合的事情,更像是陷害。」
而事實上,這所謂的罪證,的確是他在齊王的示意下親手寫了放入喬旭的房間的,又在事後裝模作樣的搜查了出來,他在做這件事之前也曾經不恥於這下作的手段,可是齊王怎麼說來著,事情的過程不重要,只有結果才重要。
齊王在皇帝身邊安插心腹,知道皇帝曾經秘密出宮泄題給喬旭的事情,自然也就猜出這件事情一朝東窗事發,皇帝必然會顧及自己的臉面不會深究,唯一算錯的是喬旭竟然真的看也沒看就把題目給銷毀了,所以他們只能自己製造證據。
「左公子詭辯的功夫真是出神入化啊,既然左公子說這件事情自己並不知情,咱們就只好找找知情的人,問個清楚了。」
鍾遠轉而向皇帝請求道:「請陛下允許我帶證人上來。」
左易陽看著鍾遠胸有成竹的樣子有些不安,皇帝這會想的是只要這樁案子不牽扯到自己的身上,自己就沒有了後顧之憂,而且,他也要為喬旭報仇,所以沒有遲疑就同意了鍾遠的請求,很快,鍾遠事先安排好的人就帶著一個中年男人上來了。
鍾遠帶著笑意向著大殿上的人解釋,「諸位,這位仁兄就是我的創作靈感了,我遇上他的時候,他正在酒樓里跟人吹牛,說自己是丞相府的親戚。」
那人本來是被醉醺醺的敲了悶棍帶走,此刻一眨眼到了富麗堂皇的大殿上,而且頭暈眼花的看著周圍的大人物,竟然還有皇帝……他的酒醒了,心裡也更更害怕了,還好看到了身旁的左易陽,向看到救命稻草一樣大喊。
「公子!公子救我啊!您可是喝我老子娘的奶長大的啊,不能放任著小的不管啊。」
他欲往左易陽的身上撲去,卻被鍾遠一下子扯著領子拽了回來,對著他溫和的笑著道:「救你做什麼,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別害怕,只要你老老實實的說出來,就不會死的。」
那人趕緊搖頭,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不過是醉酒吹牛,就被人盯上了。
他在浮生樓說的那些話引起了蘇梓的注意,浮生樓本來就是用來打探消息用的,著男子口口聲聲說自己和丞相府關係匪淺,說是丞相府的半個少爺公子,蘇梓打聽過,這人是個無賴,爛賭成性欠了不少的錢,就是最近不知道是做了什麼,手頭忽然闊綽了。
「陛下難道不覺得鍾遠有威逼之嫌嗎?」
左易陽的話音落下,鍾離就開口道:「是嗎,左公子是沒見過審案的嗎,譬如齊王,都是把人打死了了事,鍾遠這已經算是很溫柔了。」
有自己的小叔叔撐腰,鍾遠就更放得開了,對著那下人笑著道:「我問你的問題你都要想好了再說,不然在皇帝陛下面前,欺君,是要誅九族的。」
那下人哪裡見過這麼大的陣仗,人已經被嚇傻了。
「十天前你是不是去過弘文館。」
那人看了看左易陽,還算是有義氣的緊閉著嘴巴不說話,鍾遠聲音涼涼的提醒著,「他現在自身都難保,更別說是保你了,你當你們的事情做的天衣無縫嗎,從弘文館到你塞東西的院子一路上有多少人瞧見你了,你現在自己不說,待會被指認了出來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麼連唬帶嚇的就把人給弄崩潰了,那人抱著頭哇哇大叫著,「我說,我說,我不敢撒謊,是我們公子給了我一筆錢,說讓我塞份東西進喬掌院的屋子,我會撬鎖,又不惹人注意,這事交給我簡單……」
一切,都明朗了。
皇帝冷哼了一聲,將罪證扔在那人的面前,「好好看看,讓你塞的是不是這個。」
那人匆匆的看了一眼,又不停的對著皇帝磕頭,嘴上喊著,「是這個……饒命啊,我只是跑腿的,其他什麼都不知道啊。」
左易陽的心漸漸的涼了下來,所有的一切都功虧一簣了。
他是如何萬丈高樓起的,現在就如何塌落。
「來人啊,這人明明心存不軌,誣陷狀元郎,給哀家拉下去處置了。」
沒想到太后還是堅決維護著左易陽,左易陽的心裡再次有了希望,皇帝有些詫異,小聲的道:「母后?」
太后搶在他前面發號施令,分明是想做死喬旭的罪名,讓喬旭和常子墨不能翻身,太后別有深意的開口問道:「陛下要想清楚,是兩個死人重要,還是陛下的清明二字重要。」
橫豎已經是兩個死人了,又何必費盡心思的去給他們翻案,還要冒著得罪丞相的風險,誰又會在意呢,皇帝面上有了猶疑的神色,似乎是想說什麼,可是太后全然獨斷到沒有給他機會,「來人,把這個人給哀家押下去,今日之事不必再議!」
太后就是不想看著喬旭洗脫污名,就算是死,也要喬旭帶著一身髒名去死,讓她在陰間,在地下,在被後人提起的時候,都以一個罪人的身份!
還好鍾離來之前早就有所準備。
他來之前,去見了一個人,此刻他就像是早就料到會出現這種事情一樣從容的從寬大的官袍袖子裡抽出一個黑色的匣子。
「臣本來還以為,不會用到這個東西。」
就連鍾遠,都不知道他小叔叔的身上藏著什麼,只見鍾離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開啟了匣子,裡面靜靜躺著的,竟然是一卷明黃的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