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無權

  連一個傻子都知道男孩子是要堅強的,喬旭伸手抹乾淨自己臉上的眼淚,然後對身材高大卻天真如孩童的張大傻。

  「哥哥不哭,哥哥帶你去見一個人,見了之後你也不要哭好不好。」

  張大傻看了一眼困住自己好久的牢門,遲疑的點了點頭,後來喬旭果然能帶著他出去,在他的眼中喬旭就變成了一個厲害的哥哥。

  張氏的棺材就晾在墳地里,因為還沒見張大傻最後一面,所以還沒有封棺,這件案子傳的沸沸揚揚,有許多百姓自發的前來幫忙,大家帶著挖土的工具在一旁看著。

  都在等著張大傻的到來。

  張大傻看到這麼多人有些害怕,笨拙的沖大家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喬旭看著心酸,別過臉去。

  很快張大傻就發現棺材裡躺著的那個人。

  幸好現在天氣不熱,屍體停滯了兩天也沒有什麼異味。

  「阿娘!」

  張大傻見到了張氏,雙眼一亮就跑了過去,他抱著自己的木頭娃娃,跳進了墳坑裡,對著棺材裡的張氏開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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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娘怎麼躺在土裡啊,我想死阿娘了,阿娘起來給我做烙餅吃好不好。」

  空氣靜了又靜,偶爾傳來幾聲婦人的啜泣聲音。棺材裡的人吃吃不動,也不回答張大傻,張大傻慌了,最終問向自己還算熟悉的喬旭。

  「大哥哥,阿娘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她睡著了嗎?」

  喬旭在心裡深吸了一口氣,暗道這都是沈浪做的孽,不然今天看到的就是母子團圓的一幕了,她蹲在坑前伸出手,拉著張大傻上來,等到張大傻上來後才慢慢的對他說。

  「大傻啊,人不可能永遠活著,你阿娘年齡大了,以後就要睡在地下了,你以後想見她,只能對著這塊墓碑說話了。」

  張大傻呆呆的樣子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他點了點頭,又問喬旭,「那我阿娘他不冷嗎。」

  他對死沒什麼概念。

  喬旭想了想,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周圍的人小聲的催促喬旭,「大人,時辰到了……」

  拓城這個地方,安葬也是要挑個吉利時辰的,喬旭攬著張大傻的肩膀轉過身去,一邊走一邊分散他的注意力。

  「不冷啊,好人死後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星星是不會怕冷的。」

  身後響起了鐵楸插進土地里互相碰撞的聲音,這算是見了最後一面了,張氏要上路了,張大傻想回頭,喬旭把他的頭掰回來。

  「以後你娘就能永遠陪著你了,你想他的時候就可以抬頭看看星星。」

  聽著身後的聲音,張大傻不走了,非但不走了,還掉下一顆顆豆子大的淚珠,砸在腳下的土地上。

  張大傻揪著自己的衣服,對喬旭道,「漂亮哥哥,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這裡難受,疼得難受。」

  安葬了張氏以後,喬旭並沒有馬上啟程回京城,而是從拓城的衙門裡抱來厚厚的一沓案呈。

  就像是她推測的那樣,整個拓城都被沈浪搞得烏煙瘴氣的,案子一件一件的推敲下來,竟然沒有一件是合理合法的,都存在疑點。

  身上的使命感讓她連夜整理這些案呈,準備一個個重審,結果第二天頂著好大一個熊貓眼從屋子裡出來,一抬腿就踢到一個喘氣的活物。

  「你怎麼在這?」

  喬旭一臉無語,張大傻這廝也不嫌冷硬,抱著那個和他形影不離的女娃娃在她門口酣睡了一夜,見喬旭問自己。張大傻才揉著眼睛站起來。

  「漂亮哥哥,早啊。」

  喬旭的臉無聲無息的黑了下來,覺得熊孩子不能慣著,「叫喬大人。」

  「大人哥哥!」

  喬旭「……」

  算了,她跟一個傻子計較什麼,她轉身就離開了衙門,沒想到張大傻就像是一個小尾巴一樣,牢牢的跟在喬旭身後。

  「我要去調查證據,走訪真相,你老是跟著我幹什麼?」

  而且這貨身上的傷還沒好,總是跟著自己瞎跑,跟出一個好歹來怎麼辦。張大傻卻並不懼怕喬旭的質問,嘻嘻一笑,一副雖然我傻但是我就要跟著你的樣子。

  「算了……你餓嗎?」

  瞄見街邊的早點鋪子,喬旭靈機一動,這話果然管用,張大傻本能的捂住肚子。臉上苦兮兮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喬旭拉著張大傻坐下,要了一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再點了兩碗酸辣湯,看著張大傻狼吞虎咽的樣子,她忽然有一種帶崽的成就感。

  然後她就打了個寒顫,她還年輕,怎麼這就母愛泛濫了,而且哪裡有張大傻這麼大個頭的崽,趁著張大傻吃的香甜的時候,喬旭一個人溜了。

  想著等到自己回去的時候就吩咐衙門裡的人,不准張大傻再進去。

  她今日是為了取證一樁案子來的,這樁案子原本是沈浪判下來的,是一對做生意的老夫人

  被誣告欠錢不還,最終把唯一的鋪子抵給一個商人的案子。

  從殘缺不全的證據和模糊不清的證詞來看,喬旭基本斷定,這是官商勾結的把戲。

  但是她找到那個富商的時候,對方不僅不認錯,態度還十分的囂張,「京城來的了不起啊,這案子爺說不清楚就是不清楚,小二,給我關門!」

  「唉?」

  喬旭就這麼被狠狠的關在了門外面,她不死心的用手推了推門,那門紋絲不動,看樣子是被人從裡面鎖死了。

  這是明擺著不接受喬旭的調查。

  「大人哥哥讓開。」

  張大傻的聲音再次傳來,喬旭還沒開始因為張大傻的糾纏感到頭疼,就看到張大傻卯足了勁去撞那扇門。

  本以為張大傻的蠻力只會傷害自己,沒想到那鎖的牢牢的木門真的被撞開了,喬旭覺得不可思議,看向張大傻,張大傻卻徑直走到房間裡,單手就把剛才囂張的富商舉起來。

  「你竟然凶我哥哥!」

  那富商雙腳離開地面,用力的撲騰著,嘴裡驚慌失措的道,「我沒……我沒有,好漢饒命,饒命啊。」

  喬旭這才發現。張大傻,實在是個利器啊。

  後面因為有了張大傻的配合,喬旭的取證和審問都變得順利許多,晚上回去的時候,喬旭也良心發現的把張大傻帶回了衙門。

  這次直接煮了兩碗面當夜宵。

  張大傻很快就把自己面前的面吃光了,然後就乖乖的坐著,看著喬旭。

  喬旭有些不理解,一邊吃著麵條,一邊和張大傻聊天,「為什麼跟著我?」

  張大傻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他的答案很簡單。「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是我娘,還有軟軟,然後是哥哥,我找不到娘,也找不到軟軟。只能跟著你了。」

  喬旭默默的推開自己面前的碗筷,嘆了口氣,「造孽。」

  張大傻, 一個智力障礙青年,這是將他自己的後半生都託付給自己了,不過既然是自己救了他,留他在自己的身邊又不會吃多少大米。

  他天生蠻力,還能幫自己打打人什麼的。

  喬旭身邊正式多了一個小跟班……若是按照個頭來算,可算是大跟班了。

  用來平冤的公堂開設了整整十天,拓城大牢里的犯人都被喬旭放走了一大半,沒辦法,那些人真的是含冤入獄,每放走一個喬旭都能看到他們在下面和自己的家人抱頭痛哭的場面。

  拓城裡的百姓,就差沒放炮竹慶祝了。

  這夜喬旭正睡得香甜,忽然聽到一句話,「沒心沒肺。」

  她確信自己的房間只有自己一個人,出於一種強大的警覺心裡,她立即爬了起來,可是黑漆漆的房間一個人都沒有。

  「誰?」

  黑暗中的喬旭小聲的問著,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從黑暗中傳來一聲傲嬌的輕哼。

  啪的一聲喬旭的房門被人從外面踹開,智障兒童張大傻高喊著哥哥我來救你就沖向喬旭房間的一角,等到喬旭親自披衣下床點燃蠟燭,看到的是已經把張大傻制服的暗影。

  「這小子夠警覺的啊。」

  僅僅憑著直覺就能找到他藏身的地方,怎麼說呢,暗影覺得有些人天生缺根弦,但正是因為缺了這跟弦,在某些方面就少了雜念有了優勢。

  「壞東西,不准傷害哥哥!」

  喬旭一臉無奈,揉了揉因為被驚醒有些泛痛的額角,不用說張大傻今天又不聽話的睡在她的房門外了。

  「暗影,先把人放了。」

  喬旭是認識暗影的,江冷楓手下的人,功夫很厲害,幾次三番的明里暗裡保護自己。

  「老實點。」

  暗影剛鬆開手,張大傻就轉過身去撲咬他,那種敏捷的力量也讓暗影讚嘆,愈發肯定這個人就是學武的料子。

  「大傻住嘴!」

  張大傻還是很聽喬旭的話的,喬旭讓他住嘴,他就乖乖住嘴,還衝喬旭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你去睡覺,回自己的房間,不准偷聽。」

  張大傻點點頭,乖乖的出去了。

  「你這個隨從有點意思,乾脆送給我吧。」

  暗影抱著手臂,他在被江冷楓收伏前混跡在江湖,此刻說話的時候就帶著濃厚的江湖氣息。

  「我無權做決定,你若是喜歡,可以去問問他自己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