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冷楓說話的時候很有把握,他那個命不長的皇兄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撒手西去的時候留下了一圈的豺狼虎豹,小皇帝和他過的瑟瑟發抖,現在終於能夠收拾一個了,江冷楓覺得……神清氣爽。
雖然他更不爽的是齊王,但齊王畢竟是皇族,不是特別的好對付,先收拾了丞相也不錯。江冷楓不準備再聽蘇西坡勸說自己下去,手中的杯子已經空了,茶是好茶,然而他並不打算再來一杯了,撣了撣有些褶皺的衣袖,江冷楓將茶杯放下想要告辭。
「王爺會改變自己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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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要走,蘇西坡輕輕開口,聲音異常的篤定。
「你想對付丞相,不過就是害怕他對喬旭不利,可是丞相不會這麼做,你倒是要提防一下這件事的幕後黑手,難道你不覺得,這件事是有人有意而為,目的就是為了坐山觀虎鬥嗎。」
無論是借著丞相的手除去喬旭,還是借著江冷楓的手扳倒丞相,似乎總有一個人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但是細細的追究起來,這件事的起因不過是因為一個牌匾,提議起這件事的人難道不是那位現在看起來與世無爭的齊王嗎。
蘇西坡一語戳中了江冷楓心中的隱患,所以江冷楓停住了離開的腳步,聲音沉沉的,似乎是不悅,「先生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我只知道,丞相是不會對喬旭出手的,所以你也不用急著對付他。」
事情關乎到喬旭的安危,江冷楓並不打算就這麼輕易的相信別人,冷笑了一聲問向蘇西坡,「先生憑什麼那麼篤定?」
蘇西坡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顯得十分惆悵的樣子,「因為……他也是我的徒弟。」
江冷楓轉過身來詫異的看了蘇西坡一眼,要不是心裡對蘇西坡絕對了解,他甚至會以為眼前的這個人再開玩笑,但是不是的,蘇西坡的表情很平淡也很真實,就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真的很好一般。
「那……丞相知不知道,喬旭是他的同門?」
蘇西坡招手,示意江冷楓重新坐下來喝杯茶,看著院子裡的那棵梅花樹,神色惆悵,「不知道吧,我收喬旭為徒的事情其實做的很隱蔽,你也不要再懷疑左家,鳴謙那孩子其實挺好的……」
江冷楓的嘴角似乎是輕微的抽搐了一下,鳴謙……放眼整個國家,那是小皇帝都要敬重幾分的丞相大人,只有蘇西坡敢這麼肆無忌憚的喊丞相的名字吧。
倒是十分的親切。
「他當時在我門下求學的時候,就立志做一個於江山於社稷的純臣,這麼多年,這孩子的性子……也應該是初心不變,你仔細想想,你在軍中建功立業的那幾年,朝中若是無他保著,只怕小皇帝早就被朝中的人啃得連渣渣都不剩了。」
似乎是這個道理,江冷楓看著蘇西坡的神情緩和了一些,瞧著現在也不像是非要將丞相置於死地的樣子了,蘇西坡伸手為他的杯子裡添了一些茶水,看著庭院裡的那棵梅樹用一種幾乎是惋惜的語氣。
「朝政之所以安穩,就是因為有現在三方勢力鼎立的局面,我有時候也會想,先帝如此手筆應當是一個驚才絕艷之人,只可惜,蘇某此生無緣一見了。」
先帝好像早就料到了自己身後的事情,能夠如斯的算計,甚至算計到江冷楓的忠心,不差一絲一毫,如何不讓人驚嘆。
聽到他說這些,江冷楓的眸子也暗了暗,無緣一見的又何止是蘇西坡,偶爾他也會想起那個在他小的時候處處護自己周全的皇兄,可惜現在就算是想想,先帝逝去已久的容顏也有些模糊了。
……
酒館內,成日裡沉迷於讀書的左易陽左公子竟然破天荒的與自己在京城裡的狐朋狗友聚在了一起。
「以往約咱們的左公子可是輕易約不出來的啊,今日怎麼這麼給面子啊?」
「還得恭喜咱們左公子高中了啊,聽說是榜上第二名,殿試搞不好就是個狀元啊!」
一片嬉笑中,被奉承的左易陽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他越是在意什麼就越是被提到什麼,第二名,又是第二名,而想到親手剝奪自己第一名榮譽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父親,他的心裡就像憋了一團怒火,終於在這個時候忍不住爆發了。
「都給我閉嘴!要麼好好喝酒,要麼就給我滾!」
哪有喝酒不讓說話的啊,再看左易陽的樣子,不像是想和他們說話拉近關係,只是坐在人群中間一個勁的灌自己酒,大家不滿的對視一眼,雖然都是敢怒不敢言的主,但是喝到最後都一個個的找著藉口離開了,就剩下左易陽一個人坐在桌子前喝悶酒。
這個桌子上的氛圍真是太奇怪了,連酒館的小二都不敢貿然靠近。
「這桌客人的酒我請了,撿最好的上。」
一個男人的聲音忽然傳到了左易陽的耳朵里,更讓左易陽不爽的是,這個男人不請自來的坐到自己對面,自己是差那點酒錢的人嗎,他現在想要的是絕對的安靜,他頭也不抬的對這人吼道:「滾開,別打擾爺喝酒的心情!」
誰知道被吼的人非但不害怕,反而大大方方的拿起左易陽面親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神色自得的道:「左公子這麼凶做什麼,一個人喝悶酒有什麼意思,不如,本殿下陪你。」
殿……殿下?
左易陽吃驚的抬起頭,看得一雙狐狸一樣彎起帶著笑意的眼睛,眼前這個渾身貴氣的男人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宮中的宴請中見過兩次,正是……
「學生不知道是齊王殿下,言語冒犯,請殿下恕罪!」
他想要站起來行禮,卻被齊王按著肩膀重新坐下去,並且齊王笑得一臉謙和的道:「齊什麼王,咱們兩個年歲相仿,瞧著也投緣,不用在意這些虛數禮節,倒還自在些。」
到底是天家尊貴,左易陽還麼有醉到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敢應聲,更不敢像齊王說的那樣以平輩相稱,齊王的唇角噙著一絲笑意,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一樣。
「殿下怎會出現於此……」
「路過,不巧瞧見左公子了,不過看著你這借酒消愁的樣子,真是想開導你幾句。」
「殿下說笑了。」左易陽連忙扯出一個笑容來,似乎是想要隱藏自己的情緒,「今日是在下的好日子,正所謂金榜題名,我怎麼會不開心呢。」
齊王嘖嘖了兩聲,臉上的表情像是甚是為左易陽可惜,看的左易陽垂在兩側的手不禁的握緊起來,齊王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靠近左易陽壓低聲音道:「其實你們兩位的卷子,本殿下也看了。」
左易陽震驚的抬眼看向齊王,他很在乎這件事,甚至徑直開口詢問齊王道:「殿下覺得,我們兩個……誰更好一些。」
「自然是你。」
左易陽的瞳孔都在微微的顫動,齊王和其他人不同,別人說他好似乎總有著恭維的嫌疑,可是齊王……齊王已經身居高位,沒有道理要討好自己,他說自己好,那必然是很好的。
齊王又像是在寬慰他,用聽起來有些可惜的語氣道:「其實啊,本殿下也能夠理解丞相,畢竟是要避嫌,你是他的親生兒子,你要是被定為第一名,豈不是顯得他徇私舞弊不夠公正了嗎。」
「父親終究是看重虛名甚於我。」
到底是少年人,一腔熱血的經不起激將法。齊王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既然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在左易陽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種子,齊王便開始狀似隨意的道:「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就算心裡再過意不去,也於事無補了,還是勸你想開一點,畢竟那是你父親不是。」
左易陽沒有再說話,可是齊王瞅著,這孩子眼都紅了,他憋悶了半晌,才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我的十年寒窗算什麼……」
他的名字本來應該掛在榜上第一的位置。
齊王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不過本殿下倒是聽說,這次會試好像並不是很公平,似乎……有人泄題。」
「殿下慎言!」
提到會試公平與否的問題,左易陽立馬警惕起來,甚至左右看了看,不希望齊王的話被其他人聽到,畢竟這次主考官是自己的父親,若是出現了徇私舞弊的事情,只怕會連累整個左家,可是……萬一真的舉發了這件事,這次成績就會做作廢,自己未嘗不是又有了一次機會。
觀察到了左易陽的心動,齊王知道自己也該適可而止了,就像是什麼都沒說過一樣給左易陽倒了杯酒,「說的也是,不過是區區一次會試,未定輸贏,左公子你大可再殿試的時候一鳴驚人,本殿下就先預祝你,成為未來的狀元郎。」
左易陽跟著舉了舉杯子,心裡像是魔障了一般想著齊王的話,這次會試,難道真的有人從中徇私舞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