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旭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腦袋還有點疼，這種宿醉的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尖銳的東西在一下一下的這扎著她的腦殼，直到將她的腦殼扎出來裂縫。照顧她的古夫子說，昨天在浮生樓里被灌醉的人不只是她，榜上有名的學子都成了大家灌酒的目標。
尤其是躋身前三十的幾個人。
「子墨那孩子本來就不會喝酒，只怕現在還躺著爬不起來。」
榜首啊，自然成為了猛烈攻擊的對象，就著古夫子的手，喬旭喝了一口溫熱的解酒湯，聽著古夫子心事重重的嘮叨聲音，「雖然會試的結果已經出來了，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今年是新皇登基以來的第一次殿選，誰也不知道新皇的脾氣……只怕咱們弘文館的學子會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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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到了會試的前三十名里，其實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可是話說回來了，能騎上大馬在大街上以狀元的身份遊行，也應該是不少讀書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唉，掌院您這是要出去啊？」
看到喬旭還帶著些酒氣的從床上爬起來，甚至走路都有些不穩當的樣子，古夫子有些擔心，喬旭自己敲了敲感覺有些不太清醒的腦袋，「我去看看咱們弘文館的寶貝。」
弘文館的寶貝說的就是要參加殿選的這幾個人了，為了以防耽誤他們調整心態讀書什麼的，古夫子在喬旭喝的不省人事的手作主，給他們挪了寬敞的單間，每個人都不用和其他人擠在一起，喬旭走到祝末生房間外的時候，聽到的是一陣悅耳的讀書人。
這個學習狂魔……
喬旭有些無語，本來是不想打擾的，但是祝末生好像察覺到了她的到來，在她挪著步子想要離開的時候讀書的聲音就停止了，祝末生放下手上的書，靜靜的看著站在他窗外準備偷偷溜走的喬旭。
和他對視的瞬間，喬旭覺得她有必要要說些什麼了。
不善言辭的喬旭伸手抓了抓自己一大早起來還沒有整理過的頭髮，有些尷尬的問，「怎麼不多休息一會……不是說昨天醉酒了嗎？」
大概是不服氣吧，為什麼這貨站在窗前的身姿如此修長挺拔俊逸的不像話，而自己醉醺醺的像個孤魂野鬼一般在沒有目的的遊蕩，明明大家是一起熬夜喝了酒的人。祝末生看了喬旭很久，才開口道。
「他們沒敢灌我。」
也是……
喬旭差點忘了，祝末生在這些學子面前，很有威信。
「那你……」
喬旭剛剛想說，那你好好看書吧，她就不打擾了之類的話，卻不想對方盯著她的頭髮嫌棄的皺起了眉頭，打斷她道：「掌院，你頭髮亂了。」
本來就夠亂了，剛才還被喬旭抓了一把。
喬旭不好意思的笑笑，心裡吐槽著酒精害人，自己剛才一定是腦子不清醒才就這麼跑出來，有損自己在這群熊孩子眼力的形象。
「沒事我……」
喬旭本來想說她自己回去慢慢整理，沒想到祝末生直接把他房間裡的房門打開了，邀請喬旭道：「進來吧。」
「啥？」
「難道掌院想頂著這頭雞窩一樣的亂發在學院裡招搖？」
「那就叨擾了。」
喬旭走進了祝末生的房間，他的房間實在是清冷，除了一些必備的家具之外雙目所見最多的就是堆在一起的書，祝末生指了指看書用的桌案，示意喬旭坐下，然後又從自己的袖子裡拿出一把木梳。
看著他走近自己，喬旭立馬不安起來，連忙道：「梳頭這種事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自從自己穿越過來，還從未被別人梳過頭髮，祝末生卻拒絕了她，並且道：「我這屋子裡沒有鏡子，只怕你一個人梳不好，況且，學生服侍老師，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說罷就按著喬旭的肩膀讓她做好，然後他的手指還算是敏捷的解開了喬旭的髮帶，喬旭能夠感覺到的是自己的頭皮鬆弛了一下，然後原本束著的頭髮披散了下來，她的神經也跟著舒緩了片刻，只是遲遲的沒有等到祝末生的動靜。
「怎麼了？」
喬旭遲疑的轉身去看祝末生，祝末生連忙隱藏下自己眼中的情緒，道了一句沒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喬旭方才散下頭髮的時候，整個人的五官都變得柔和懵懂，那雙清澈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時候，自己都要差點將她當作女子，他的心中甚至存在了一個邪惡的想法，會不會是因為喬旭這張比女子還好看的臉，江冷楓才喜歡上了喬旭。
不知道這樣的喬旭穿上女裝……
「好舒服啊。」
祝末生的動作輕輕的，就像是手裡握著的不是梳子而是羽毛一樣，一下下的輕輕的划過自己的頭皮，喬旭忍不住的發出一聲輕嘆，這個梳頭的過程似乎是十分漫長，喬旭忍不住的開口，「我怎麼覺得你梳頭髮的手法這麼嫻熟，是經常在家給伯母梳頭髮嗎？」
「沒有。」在喬旭看不到的角度里，祝末生注視著手裡握著的喬旭的細發，那眼神中的溫暖，像是能夠將冰雪融化了一樣，他拿起髮帶，同樣是輕輕的當作，綁好了喬旭的頭髮，聲音也小聲的說，「你是我第一個親手……梳頭髮的人。」
喬旭看不到自己梳好頭髮的樣子，只能伸手摸了摸，笑眯眯的道，「那也巧了，你也是第一個給我梳頭髮的人，謝啦。」
因為喬旭的話，祝末生露出一個笑來，自己也是第一個……給他梳頭髮的人嗎。
「還有。」喬旭轉過身，看著傻楞在自己身後的祝末生，只當他的反常是因為平時的壓力太大，伸手寬慰的拍了拍的他的肩膀，「不用緊張啊，會試這麼厲害，殿選的成績是不會差的，我悄悄告訴你一個秘密，陛下很喜歡我們弘文館學子，搞不好你和常子墨之間會出一個狀元。」
不是喬旭想要被特殊對待，而是小皇帝連泄題這種事 都能做出來，肯定會在殿選的時候做出更加特殊對待的事情。
「掌院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想要做狀元。」
「因為你喜歡做第一唄。」
喬旭的心裡一直都知道，祝末生是一個好勝心很強的人，這樣的人嚴於律己，優點是不會放縱自己，缺點是不會放過自己，祝末生笑了笑，似乎絕對喬旭的答案並不是完全正確，他看著喬旭的眼睛，繼續問道。
「那我為什麼想要做第一。」
「這……」喬旭嘀咕了一聲，還真的不好說，這是每個人的性格問題，而造成這種性格的原因複雜多變，她又怎麼可能事事知道，幸好祝末生也沒有全然指望喬旭能夠回答出來，他自己公布了答案。
「是因為學生想要守護自己重要的東西。」
重要的東西……
譬如眼前的人就是，喬旭並不知道祝末生想要說的守護是衝著自己來的，她對於祝末生的回答態度有些不置可否，總感覺祝末生說這些話的時候執念太強，她想要開導他防止他誤入歧途，卻不知道怎麼措辭比較合適。
「好了，掌院不要在我這裡耽誤時間了。」
喬旭的存在直接攪亂了祝末生的心神，使他根本就不能全神貫注的看書，喬旭抱歉的笑了笑，辭別了祝末生就去別的地方晃蕩了，只有祝末生看著她消失的背影不肯移開眼睛，對著空氣問道。
「是不是我做到最強，你就會依賴於我。」
像是……依賴攝政王那樣。
喬旭去看常子墨，很幸運的是常子墨也在，這樣她一會不用再跑一趟了，常子墨是昨晚火力最集中的地方，他人又十分的好脾氣，對於所有同窗的敬酒都來者不拒，喬旭覺得他比自己的情況沒好到哪裡去，同樣是雙眼無神，臉色蒼白。
鍾遠在一旁照顧他，還帶來了一桌子豐富的早點。
「掌院要不要一起吃？」
喬旭沒有客氣，咬了一口玲瓏剔透的小包子，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來，回味道：「好手藝啊，你哪來的這麼多好吃的？」
鍾遠盡心盡力的為常子墨攪、弄著手裡的白粥，聽到喬旭的問話後臉上都是得意的神色，「我小嬸嬸做的。」
小嬸嬸……喬旭咬著包子算了一遍，鍾遠的小叔叔是鍾離，那么小嬸嬸就是李姑娘咯，沒想到看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李姑娘還有這麼好的手藝，喬旭的眼睛裡滿是羨慕，嘖嘖出聲道。
「你小叔叔，可太有福氣了。」
一臉虛弱躺在床上被餵著清粥的常子墨也笑著道：「我也覺的鐘大人人生圓滿，可以說是天下所有讀書人的夢想了。」
鍾遠卻像是將這句話聽到了心裡，手上餵粥的動作遲疑了一下，「怎麼說？」
「入仕可以做純臣，娶妻賢而貌美，難道不是天下讀書人的夢想嗎。」
喬旭跟著起鬨，舉著筷子喊著，「早知道李姑娘這麼好，我當時一定要爭一下啊。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和鍾離就是奪妻之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