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原16

  夜色漆黑,馬蹄踏碎寂靜,敵軍來勢迅猛,正面戰場瞬間炸裂。兩軍短兵相接,刀槍碰撞、嘶吼悲鳴響徹曠野。

  這一戰打得異常慘烈,大蕭守軍、烈陽隊將士皆浴血拼殺,人人帶傷,無人後退半步。

  草原騎兵兇悍亡命,幾番衝鋒廝殺,陣線反覆拉扯,遍地屍骸血泥,戰況焦灼至極。

  正面強攻無果,四王子深知久戰不利,立刻下令親衛斷後掩護,自己帶少數心腹趁亂突圍,意圖奔逃撤回草原。

  他以為夜色混亂、林木遮蔽,足以脫身。

  卻未料到,一直緊盯戰場動向的素羽隊,早已盯住他逃竄軌跡。

  大美當機立斷,領二十餘名素羽隊女子,棄正面混戰,繞側翼荒林全速包抄,提前截住四王子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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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批女子半數皆是昔日流落草原、受盡凌辱歸來的族人。阿玲、江瑩等人心中積壓數年恨意,從未消散。

  她們比任何人都清楚草原鐵騎的殘暴,也比任何人都不懼這場死戰。

  密林之內,兩方終是遭遇。

  四王子見攔路皆是女子,眼底只剩輕蔑,厲聲喝令親衛衝殺,欲快速碾殺這群女眷,強行突圍。

  數十草原精銳持刀撲來,刀鋒兇狠致命。

  素羽隊無人怯退,她們沒有重型兵刃,只憑短刀、弩箭、鐵索與近身搏殺技法,死死守住這片林地入口。

  阿玲、姜瑩沖在最前,以身擋鋒、近身纏殺。她們帶著草原數年血淚屈辱,每一招皆是搏命之勢。近身纏鬥不講章法,只為換一次復仇、換一寸國土安穩。

  草原親衛悍勇瘋狂,刀刀致命劈砍。

  短短半柱香,林間血染枝葉。

  素羽隊二十餘人,接連有人倒下。有人身中重創依舊死死抱住敵兵刀刃,有人筋骨斷裂仍不肯鬆手阻攔去路。

  她們用最單薄的女子身軀,擋住了最兇悍的草原精銳,無一人退縮,無一人求饒。

  阿玲、姜瑩最終也倒在血泊之中,至死雙目圓睜,手裡緊攥兵器,指尖嵌滿血泥,死未鬆手。

  她們半生困於草原屈辱,今日終以性命洗刷過往,現在長眠於守護的故土邊界。

  林中廝殺到最後,整片素羽隊僅剩大美一人尚且站立,渾身創口密布,血染戰甲,氣力將近耗盡。

  四王子身邊親衛也全部覆滅,只剩他一人狼狽負傷,依舊企圖沖林逃竄。

  大美咬牙挺住最後氣力,用力飛擲鐵鏢,精準釘穿他後腿。

  四王子劇痛失衡,踉蹌倒地。

  他暴怒反撲,拔刀劈向大美。

  大美側身避過死擊,飛身撲上,手中粗鐵繩索瞬間纏上他腰身脖頸。

  她後背、肩頭刀口撕裂劇痛不斷傳來,渾身血水浸透衣衫,卻分毫未鬆手臂,將全身殘存力氣壓在繩索之上。

  四王子瘋狂掙扎、嘶吼咆哮,抬手不斷劈砍大美身軀。

  刀鋒一次次劃破皮肉,大美渾然不覺疼痛,眼底只剩冰冷決絕。

  她雙膝死死頂住他腰腿鎖死動作,雙臂發力緊絞繩索,一寸寸收緊。

  為犧牲的姐妹,為邊疆無數百姓,為所有受過欺凌、從未被命運善待的弱者。

  僵持片刻,四王子掙扎逐漸微弱,最終斃命林間。

  待周墨、韓崢帶人循著廝殺聲馳援趕到時,林間已是死寂一片。

  滿地皆是素羽隊女子的屍體,人人皆是搏命姿態,死前仍死死纏住敵屍。

  大美癱坐在滿地血泊之中,手臂僵直,渾身脫力,滿目儘是犧牲的姐妹。二十餘素羽巾幗,大半殉戰,剩下的都是重傷。

  她們以女子之身,擋外族鐵騎,斬敵軍王子。

  用一腔熱血與性命,告訴亂世山河,弱者從不是宿命,女子亦能披甲守疆,不懼殺伐,不畏死亡。

  密林一戰終結,四王子授首,敵軍皆斬於馬下。

  他們勝利了,可這場勝仗背後,是難以言喻的慘烈。

  不止素羽隊巾幗殉身,曲承峰所轄正規守軍同樣傷亡慘重。無數將士倒在關外凍土,血染荒原。每一場邊境交鋒,從來都是以性命相搏,沒有僥倖,沒有輕勝。

  縱然代價沉重,此戰也向草原昭示了鐵一般的事實。

  大蕭疆土遼闊,山河穩固,從來不容外族肆意踏足、肆意侵奪。

  戰後全軍休整,蕭瑾、曲將軍一眾高層復盤戰局,他們察覺出異樣。

  往日大王子坐鎮前線,縱然摩擦不斷,只限於小股騷擾,從無大規模強攻突襲。自七王子接掌邊疆兵權之後,戰局驟然升級,直接爆發王子級別的死戰。

  且大戰落幕至今,大王子始終未曾露面,杳無音訊。

  眾人判定,草原王庭內部必然發生劇烈權斗,大王子處境絕對受制。

  為摸清敵軍內部虛實、掌握對方底牌,大營決議派出小隊人馬,深夜潛行夜探草原軍營。

  戰事剛歇,素羽隊大半姐妹殉戰,大美身心俱痛,心底壓著沉甸甸的愧疚與悲憤。她終日沉浸在失去同伴的痛苦裡,難以釋懷。她迫切需要危險任務分散心神,不願坐視傷痛反覆折磨自己。

  於是她主動向蕭瑾請命,願帶隊夜探敵營。

  蕭瑾知曉她心性堅韌、膽識過人,思慮之後應允所求。

  當夜,大美帶隊出發,同行的有韓旗、秋姐及數名精銳兵士,趁夜色掩護,潛往草原主營外圍。

  此刻的草原軍營戒備森嚴,遠超以往任何時候。崗哨密布,鐵騎巡營,明暗崗層層交錯,防禦密不透風。

  秋姐通曉草原言語,本打算靠近哨崗藉機打探訊息,可隊伍連軍營外圍百丈範圍都難以靠近,根本無從探聽內情。

  夜探陷入僵局,眾人只能隱蔽蟄伏,伺機觀察。

  就在眾人無措之際,視野盡頭出現一道熟悉身影。那是昔日邊境流浪牧人,從前曾與邊安村眾人有過交集,此刻他身著草原軍士服飾,正在營外單獨牧馬。

  大美當即決斷,趁四周無人、夜色遮蔽,帶隊悄然潛近,瞬間將其摁住控制,拖入暗處林地。那牧人驟然被擒,心驚膽戰,唯恐自己過往叛逃私通大蕭的舊事被當眾揭發,性命不保。

  在威懾與安撫之下,他強忍恐懼,不敢隱瞞,如實吐露草原高層變局。

  眾人終於確認猜測屬實。

  大王子早已在七王子與四王子的兵變中被徹底控制,兵權被奪,而且身受重傷。摸清了內情,大美他們連夜折返大營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