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防線暫得平穩,蕭瑾抽出空閒,親自去往邊安村。
他已知道這幾戶流放人家自發組軍、守土護邊,撐起一方安寧,今日特意登門探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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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村落,隨處都能看見戰亂留下的痕跡。
幾家人這一路流放而來,他們從未安穩。路途苦寒、關卡兇險,幾家人早已有人折損性命。好不容易紮根邊境開荒求生,又屢遭外族侵襲,為護村落、護百姓、護孩童,周家、傅家、韓家接連有人浴血殉身。
短短時日,他們承受的離別與犧牲是任何人都無法想像的。
蕭瑾聽完這些始末,心裡也難受不已,這些都是他熟悉的人。
他們在這裡是獲罪流放之人,本可苟活避世,卻偏偏以凡人之軀,擔起守土之責,替大蕭守住最荒蕪的邊境一隅。
韓大人看出他眼底的沉重與自責,出言寬慰。
「殿下不必如此。行路從無順遂,亂世更無安然。我們既然選擇了,便早已料到會有犧牲。路雖難,但我們從未有人退縮。」
他語氣坦然,目光堅定,繼續說道: 「家國安定,從來都要有人鋪路殞身。犧牲從不可避,只分值得與不值得。我們所做之事,值得。」
一旁久病體虛、勉強支撐身子的周大老爺,也緩緩開口:「我周氏一族,從未認為自己選錯。縱然獲罪流放,縱然埋骨邊疆,守的是故土,護的是百姓,心無半分悔意。」
傅家老者一身清瘦,歷經喪亂依舊目光清明。絕境半生,他始終沒有放下教書育人。
他對蕭瑾說道:「我教書育人,只求多一些人是敢立、敢守、敢抗爭之人。將來有人接續此心,邊疆便永遠不會徹底潰敗。」
幾人的一番話,均是他們的肺腑之言。
蕭瑾立於村中,望著遠處山坡錯落的新墳,望著村中依舊勤懇操練、認真生活的眾人,心境再度蛻變。
他守的從來不是冰冷國土與朝堂虛名,是這些身處絕境依舊不肯屈服的百姓。
是這些明知前路兇險,依舊自願站出來守護一方的普通人。
是一代代不肯認命、不願屈膝、始終向上求生的大蕭人。
蕭瑾自邊安村歸來,正式將素羽隊、烈陽隊全數納入邊防軍,同時將韓家一眾善戰之人編入守軍序列。
朝廷制式名分、足額軍餉、軍械補給一應落地。
三支隊伍不再是鄉間自發鄉勇,成了大蕭邊防認可的正規後備戰力。
不止於此,蕭瑾通令邊疆所有鄉鎮村落,鼓勵各地自行組建鄉防小隊。不要求鄉勇奔赴前線對陣殺敵,只需熟練自保、巡查村落、警戒敵情。遇小股騷擾可自行抵禦,遇大隊敵軍即刻傳報守軍馳援。
自上而下搭建起層層聯防、遠近呼應的邊境守備體系,讓每一處邊地村落,都有自保之力,不再任人欺凌。
政令傳開,邊安村眾人心中百感交集。
大美、周墨、周硯一行人幾經猶豫。如今隊伍得朝廷正名,正是上陣守疆、兌現初心之時。可村中親人傷病纏身、離去二字,終究沉重難捨。
眾人聚在周家老宅,決意辭行定去向。
周大老爺久病體虛,卻依舊目光通透,看著大家開口:「你們不必留戀故土方寸。你們本事在身,心懷家國,就該去往該去的地方。家裡有我守著,不會亂的。你們只管守好邊疆,護住更多蒼生。」
周大嫂也上前:「你們放心去。家中諸事有我照拂。」
親人體諒,是他們奔赴戰場最大的底氣。
自古忠義兩難全。
他們眷戀故土親人,可眼見邊境對峙愈烈、草原虎視眈眈,眼見無數邊民掙扎求生,他們無法安居村落、獨守安穩。
辭別長輩,大美、周墨、周硯、韓崢、傅卓雲等與所有編入邊防的隊員,整裝列隊。
最後回望一眼炊煙裊裊的村落、山坡成片的青冢,眾人毅然轉身踏上去往邊疆的前路。
從此,鄉野少年少女,正式肩擔邊防重任。
大美他們率素羽隊、烈陽隊抵達邊疆大營後,與曲家軍迅速完成磨合。
戍邊將士常年浴血守疆,最敬重敢戰、能戰之人。幾支鄉勇隊伍歷經數次護村守城血戰,實戰底子紮實,心性堅韌無畏,入營之後沒有遭遇半點排擠輕視。
曲家軍上下坦然接納,協同操練、互通戰術,新舊隊伍融合順暢,軍心愈發凝聚穩固。
傅卓雲更是在大營中發揮極大作用。
他潛心鑽研攻守器械,改良弩機、防禦陷阱。新式器械投入防線之後,守軍禦敵效率大幅提升,減少大量無謂傷亡。大營將士親眼見證實效,人人心悅誠服,對他極為敬重。
大蕭邊關守備日漸堅固、秩序井然。
而草原王庭, 大汗得知使團空手而歸、和談被當庭駁回,心中積怒徹底爆發。
他本就對大王子主和避戰、優柔寡斷的姿態極為不滿,加之接連喪子的憤怒。
但草原部族勢力交錯制衡,各大部落相互牽制,大汗無法直接廢儲問罪。
權衡之下,他選擇默許七王子動手。
七王子生母為大妃,最得大汗寵愛,手中執掌草原最精銳的親軍鐵騎,實力雄厚。他早有爭儲之心,一直隱忍蓄力,得大汗默許之後,即刻領精銳奔赴邊境。
對外,他以協助大王子坐鎮前線、督辦和談為由入境駐防。
暗中,他早已聯合蟄伏已久的四王子,布下奪權之局。
當夜,草原邊境營寨突發內亂。
七王子精銳鐵騎驟然發難,連夜突襲大王子主營,猝不及防的廝殺瞬間引爆內亂。大王子毫無防備,倉促應戰之下身負重傷,親軍潰敗四散。
一夜之間,草原前線兵權易主。
七王子順利接管所有邊境駐軍,全盤把持與大蕭議和,架空了大王子。
之後四王子急於立功立威,穩固自身權位,也想在大汗面前壓過七王子一頭,搶占首功。
他竟私調兵馬,越過邊境線,連夜奔襲大蕭邊疆,他想屠城給大蕭來個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