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戰之後,五王子率軍悍然猛攻縣城,攻勢兇猛,殺心極重。這一戰,縣城守軍、邊防兵卒死傷慘重,遍地血痕,滿目瘡痍。
大美一行人傷亡極輕,全程戰事皆依照周明軒的布局打法,兩兩配合、交錯襲殺,素羽隊高處壓陣箭雨掩護,進退有序,最大程度保全了隊內人手。
縣城血戰終局落定,五王子大軍久攻不破,軍心早已大亂。敵軍陣型散亂,卻依舊憑著悍勇死纏不退,妄圖拼死一搏、強行破縣。
關鍵時刻,大美與韓崢抓住時機。在素羽隊全員壓至高處,箭雨密集傾瀉下,漫天飛箭壓得敵兵抬不起身,陣腳徹底崩亂。
趁著這一瞬空隙,大美、韓崢二人提刃突進,衝破亂軍重圍,直撲陣中心的五王子。
兩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夾擊而上,破開五王子身邊最後的親衛護衛。
刀光起落,交鋒利落狠絕,不給他反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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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合力強勢破招,最終一刀劈落,將五王子當場斬落馬下。主將一死,殘餘外族兵群龍無首,再無戰意。
剩下的草原士兵四散奔逃,這場悍然突襲的縣城攻防戰,就此落幕。
戰後縣令看著滿地犧牲的官兵鄉勇,又看向依舊挺立的年輕隊伍,忍著悲痛說道:
「此戰能守住縣城,已是天大幸事。外族全力攻城,換做以往,城破屠門必不可免。你們以最少傷亡,攔下此次之戰,護下滿縣百姓,已是大功一件。」
大美幾人默然拱手,無心慶功,只草草包紮傷員、協助收殮逝者。
待縣城局勢安穩後,眾人連夜歸村。
可剛踏入村口,一股死寂又慘烈的氣息撲面而來。
在他們奔赴縣城馳援之際,懷恨在心的殘餘草原部落趁虛偷襲村莊。
雖然傅卓雲第一時間統領留守眾人,利用提前布好的山林陷阱、攔路拒馬與弓弩車拼死禦敵。
可來敵兇悍迅猛、人數懸殊,眾人縱然拼盡全力、器械盡用,終究寡不敵眾,防線接連被破,村內依舊死傷慘重,不少鄉鄰倒在了護村的血泊之中。
傅老學堂還有一眾孩童未曾撤離,也危在旦夕。
周家兩位老爺和兩位夫人心系稚子,決意前往馳援,彼時周硯傷勢未愈,也掙扎著就要衝出屋子前去幫忙。
是周二老爺快步攔下他,沉聲制止:「你身上重傷未愈,萬萬不可出去送死!好好待在屋裡!」
周硯紅著眼,執拗不肯:「爹、娘,你們要去救人,我怎麼能獨自躲在這裡?我也要去幫忙!」
亂世之中,他怎能眼睜睜看著父母奔赴險地,自己安穩苟活?他奮力就要往外沖,態度決絕。
戰況緊急,容不得拖沓。周二老爺眼底含淚,萬般無奈之下,用木棍將執拗衝動的周硯打暈在地。
然後匆匆將昏迷的周硯安置進屋,再無牽掛,轉身義無反顧沖向學堂方向,與一眾長輩並肩擋在孩童身前。
刀兵相向,血刃紛飛。
一眾長輩以年邁之軀護住滿屋稚子,浴血死戰。最終周二老爺與周二夫人雙雙力竭,慘死在草原彎刀之下,用性命換得滿堂孩童平安無虞。
待到敵軍劫掠退去,村中廝殺徹底平息,鎖死的屋門被鄉鄰強行破開。
周硯這才轉醒,頭腦昏沉一片空白,跌跌撞撞衝出庭院。
入目之處,滿地血色,屍骸狼藉。
不遠處的學堂門前,他最親的父母靜靜倒在血泊之中,再無聲息。
他腳步踉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冰冷顫抖,雙目空洞無神,整個人渾渾噩噩,再發不出半點聲響。
傅二老爺也在護村之戰中重傷垂危。
周大夫人接連遭受巨變,驚懼大悲攻心,徹底垮了身子。
整座村子烏雲籠罩,哀聲遍地。
周墨和大美衝進村中,看見庭院染血,他們沒了往日沉穩克制,此刻腳步踉蹌,猛地跪倒在父母屍身前,嗓音嘶啞破碎。
「爹!娘!」
哭喊聲,打破了所有人強忍的情緒,哭聲不斷。
少年們在城外贏了仗,歸來卻永失至親。這等痛苦已無法言語。
這一次外族人的突襲,村里也折損了不少普通村民,家家戶戶皆有哀聲。
傅二老爺最終沒能挺過來,隨周二夫婦一同離去。
周家、傅家人強忍撕心裂肺的悲痛,默默收殮所有逝者的遺體,細細擦拭、整理衣冠。
最後他們將幾人安葬在苗清禾長眠的那片山坡旁。
原本孤零零的一座青冢旁,接連添起數座新墳。
黃土一抔一抔覆下,新舊墳塋錯落相依。
邊安村與鄰村村的人看在眼裡,默默在心底認下了這片山坡。這裡,從此成了所有為守護這片土地而死之人的歸宿。
周大老爺連日悲慟驚心,身子早已搖搖欲墜,卻憑著一股強撐的執念,執意親自到場送別弟妹二人,不肯缺席最後一程。
後事由周明軒、周墨兄弟二人主持。
往日裡事事有主見的周墨,此刻異常沉靜,他眼底猩紅、面色慘白,心口的悲痛幾乎要將人壓垮。
可他身後尚有弱妻幼子,還有重傷未愈、心神崩塌的弟弟周硯。
萬般劇痛,只能死死咬碎咽進腹中,不敢倒下,也不敢失態。
大美立在一側,全程協助打理諸事。
她素來堅韌果決、遇事極少落淚,可今日看著眼前新起的墳塋,她淚流不止。
跪在墳前的那一刻,滿心茫然翻湧而上。
她忽然不知道,這條漫長兇險的流放之路,到底何時才能走到盡頭。
他們拼盡全力練隊伍,一次次浴血廝殺、一次次以身擋禍,可到頭來依舊擋不住離別。
她第一次真切覺得,自己能做的實在太少了。她竟分不清,自己一路堅持的到底是對是錯。
周家、傅家、邊安村所有倖存之人靜靜肅立,看著紙錢紛飛、灰燼飄落。
一抔抔黃土落下,是親人長眠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