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原11

  從草原歸來後,周硯便一直在村里安心養傷。

  他身上傷勢慢慢好了,人卻徹底沉靜下來,終日情緒低落。只要有時間他便獨自去往村邊山坡,坐在苗清禾的墳前靜靜待上許久。

  這日,大美陪著他從山上下來。

  一路沉默走到村口,大美終於開口,問他往後有什麼打算。

  周硯目視前路,語氣沉穩,再無半分從前的稚氣。

  「等我傷徹底好,我就去跟著韓大哥他們操練。好好練體魄、學武藝。」

  他抬手,撫過臉上那道深淺交錯的疤痕:「我再也不想做拖後腿的人了。」


  一場草原劫難,改變了周硯,從前的他活潑愛鬧、話多愛笑,受一點小傷都會忍不住喊疼,偶爾還會對著家人撒嬌耍賴。

  可如今,身上重傷反覆換藥、皮肉撕裂,他從來一聲不吭,咬牙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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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那個需要被護在身後的少年,徹底褪去孩子氣,一夜長成了沉穩堅韌的大人。

  周硯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反問:「那你呢?你以後想做什麼?」

  大美抬眼,目光清亮堅定,早已心有計劃,說道 「我想建一支隊伍。一支女子隊。」

  「那些從草原被救回來的女子,還有村里生來溫順、素來弱勢的姑娘,從來都被認定是弱的一方。但天生弱勢,不代表註定弱小。」

  「我們也能練體魄、習武藝。只求能護住自己,也能保護家人。」

  周硯聽得認真,立刻應聲:「好。等我傷好,我也加入。」

  大美失笑:「這是女子隊。」

  「沒關係。」周硯態度堅持,「我可以幫你們做後勤啊。我跟著你們一起變強。」

  大美點頭應下:「好。」

  回村之後,大美立刻找到周墨、周明軒二人,說出自己籌建女子隊伍的想法。他們很支持大美。

  很快,素羽隊正式成立。

  一些從草原脫離苦難的女子、還有邊安村願意吃苦的姑娘,全部踴躍加入。

  她們不怕累、不怕苦,日日早起操練、學習射箭禦敵。她們心裡都憋著一股勁,不再甘願依附旁人、被動受護,要親手握緊力量,守住家園與自身安穩。

  村裡的青壯年見狀,亦是不甘落後,順勢組建烈陽隊。

  兩隊從不是對立比拼,而是彼此並肩、共同成長。

  過往被翻篇,邊安村的男女老少,皆在亂世之中,生生練出了一身守護家園的底氣與鋒芒。

  可邊疆從來沒有真正的安穩日子。

  前段時間接連斬殺草原兩位王子,草原大汗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當消息傳回草原王庭,大汗得知兩名皇子殞命在草原,震怒之餘,也加快了入侵大蕭的腳步。

  他不再讓下面的人零散騷擾,開始強行整合草原各處大小部落,收攏所有戰力,集中兵力蓄勢待發,準備掀起一場大規模南侵。

  邊疆看似平靜,實則風雨欲來。

  自素羽隊、烈陽隊成立後,兩隊不再局限於村內操練,時常翻山越嶺、深入邊境沿線巡查,以實戰歷練隊伍、探查敵情。

  恰逢此時,曲承峰來探望姐姐曲雲舒,順路來到邊安村。正好遇上大美一行人準備進山巡查,他便乾脆隨同隊伍一起前往草原邊界探查。

  眾人一路翻山越嶺,抵達往日熟知的草原小部落駐地,卻發現兩處營地空空如也、荒無人煙。

  隊伍里曾流落草原的女子察覺異常。

  按草原時節,此刻絕非部落遷徙之時,現場痕跡分明是臨時緊急撤離,倉促雜亂,前所未有。

  曲承峰與大美對視一眼,二人同時心生警惕,敏銳嗅出巨大的危機,決定立刻撤退返程。

  正要轉身離開,草原那頭忽然撞見兩名疾行趕路的外族斥候。眾人迅速默契合圍攔下二人,從他們身上搜出密信。

  全隊無人識得草原文字,唯有曲承峰通曉部分異族文書。

  他拆開信件細讀,神色一點點沉下去,臉色愈發難看。他沉默收好密信,妥善處置掉兩名外族斥候,立刻帶隊火速折返邊疆。

  一路疾馳歸村,所有人心底都沉甸甸的。無需多言,從曲承峰凝重的神情也能看出來情況不好,事情也的確從此,草原即將大舉進軍。

  這一次不再是小股劫掠、零星偷襲,而是王庭整合全部兵力的大規模南侵。

  戰火波及的,也不再是局部村落,而是整條大蕭邊疆防線。

  回村之後,素羽隊與烈陽隊繃緊心弦。開始加倍刻苦訓練,不敢鬆懈。

  曲承峰沒有片刻耽擱,第一時間持密信回去見了曲大將軍。

  廳堂之內,密信內容被當眾譯出,信中寫明,草原大汗痛失兩子,已然決意傾盡王庭之力,整合所有部落騎兵和邊疆數個小部落,日後舉兵南侵。

  此次進軍不再是零散劫掠,而是全線壓境,打算一舉衝破大蕭邊疆防線,連破關外城池,直入腹地。

  滿帳將領聞言,神色凝重。曲將軍當即傳令,全線進入戰時狀態。各城守軍即刻歸位,備足箭矢、排布陣形。

  所有斥候晝夜不停,分批輪替探查草原動向,隨時傳回敵軍行軍消息。

  州縣衙門同步動員,統籌鄉勇、民兵協同守城,民間所有可用人力、物資調配。

  消息很快傳回邊安村。

  村內青壯年全員集結,打磨兵刃、加固山中陷阱、梳理外圍山道防線,將所有禦敵機關逐一檢修完善。

  村中男女老少各司其職。壯年守防、女子後勤、熟手治傷、老人守村預警,全員擰成一股繩。這次沒人慌亂逃亡,沒人退縮畏懼。

  歷經數次廝殺,邊安村的所有人早已明白,亂世之中,退無可退。唯有握緊兵刃、守住防線,護住腳下故土,方能護住自己與家人的性命。

  整條大蕭邊境嚴陣以待,邊安村兩支新生隊伍並肩而立,少年少女褪去稚氣,全員蓄勢待發,靜靜等候那場註定到來的大戰。

  草原主力大軍退守草原深處集結,大戰尚在醞釀,邊疆暫時無全面兵戈。

  可誰也沒料到,草原五王子私自違令,並未跟隨大部隊回撤。

  他記恨兩位王子皆殞命於此地,一心想要屠縣立威、向大汗邀功贖罪,便私自收攏附近殘餘小部落,潛伏在縣城近處伺機而動。

  他的異動很快被斥候探知,縣城瞬間戒備森嚴,風聲鶴唳。

  大美眾人知曉這場禍事因他們而起,留一半人手死守村落,帶著素羽隊、烈陽隊精銳奔赴縣城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