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原10

  可他們人手太少,這點火勢撐不了多久,一旦火被撲滅,所有人都會立刻合圍搜捕。

  情急之下,他們擄來戰馬,斬殺一名外族士兵,引燃人馬軀體,順勢驅入部落營中。

  大火再度暴漲,烈焰沖天,牽制住絕大部分外族兵力。

  大美、周墨趁亂沖入主帳。還好帳內只有六王子,以及重傷被困的周硯、苗清禾。幾人不顧性命撲上前死死按住六王子,趁亂一舉將其斬殺。

  此次突襲代價極重。周硯本就滿身舊傷,突圍拉扯間傷勢徹底崩盤,臉上被利刃劃開一道深長血口,血肉模糊,已經失去行動能力。他們人身上也有傷,還能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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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決掉六王子,他們立刻帶著重傷虛弱的周硯與苗清禾迅速撤離。

  周墨背起周硯,大美護著苗清禾,一行人全力奔逃。

  可片刻功夫,外族士兵便反應過來,大批人馬追出營帳,四處搜捕追殺。

  敵眾我寡,再抱團只會全軍覆沒。

  周墨當即決斷,所有人分頭突圍。

  散開之前,他鄭重囑咐苗清禾,認準夜空最亮的星辰,所有人最終都在那個方位集合。

  苗清禾拼命點頭,眼裡是重獲新生的光亮,這是他被擄以來第一次離自由這麼近。

  眾人分頭奔逃,大部分人順利甩開追兵,然後在一路朝著集合點趕去。

  唯獨苗清禾落了單,他體力孱弱,又常年飽受折磨,根本跑不過彪悍的草原追兵。

  一名外族士兵盯住了他,策馬追上。

  絕望瞬間籠罩而來,明明前方就是生路,明明馬上就能逃離地獄。

  可追兵毫不留情,翻身下馬,先對著他拳打腳踢,最後一刀狠狠刺下。

  彌留之際,苗清禾眼睛圓睜,望著西邊星空的方向。他就差一點,就跟著周硯離開這片吃人的草原了。

  他的自由,近在咫尺,最終還是落空。

  在集合人越來越齊,唯獨少了苗清禾。

  重傷體虛的周硯靠在周墨懷裡,氣息微弱,卻第一時間抬眼張望。

  看不到那道瘦弱身影,他心頭髮慌。 「哥,回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我能活下來,全靠他一路護著。」

  眾人無人反駁。

  哪怕身後草原依舊危機四伏,所有人依舊調轉方向,循著苗清禾逃亡的軌跡,再度折返回黑暗草原。

  一路小心翼翼搜尋,萬幸沒有再撞見外族追兵。

  最終,眾人在一處荒草坡下,看見了靜靜倒在地上的苗清禾。

  周硯掙扎著撲過去,看著眼前冰冷僵硬的身體,眼底瞬間通紅。

  「是我害了你。」

  「如果我沒有出現,你還能安穩活著。我說過帶你走,我答應你的,我沒做到。」

  他許諾帶他逃離地獄,給她新生,可最後,所有人都活了,唯獨他永遠留在了這片殘酷的草原。

  他們小心收拾好苗清禾的遺體。

  哪怕人已經不在,也絕不能讓他孤屍棄於草原荒土。他不屬於這裡,理應帶回去。眾人護著苗清禾的遺體,帶著重傷的周硯匆匆返程,不料半路再度撞上一隊散落的外族追兵。

  人手本就疲憊不堪,又要護著屍身、護住傷者,行動處處受限。可無人退縮,全員咬牙死戰,拼盡全力抵擋廝殺,死死護住身後的苗清禾遺體,絕不許他身後再受半點折辱。

  天色一點點亮起,眾人體力將近耗盡,廝殺愈發艱難。

  就在這焦灼絕境之時,遠處塵土飛揚,周明軒帶著後方接應的人馬火速趕來。

  他留守外圍等候許久,遲遲不見眾人蹤跡,心中焦灼難安,便不再死守原地,提前帶隊深入草原馳援。

  兩方匯合,里外夾擊,很快將這小隊外族人斬殺,然後護著傷勢垂危的周硯和苗清禾的遺體,踏出草原,順利折返府城。

  此戰,他們成功斬殺五王子,救回周硯,大獲全勝。

  回城之後,周硯傷勢危重,傷口反覆崩裂,高燒不退。

  苗大夫聽聞消息,立刻跟著一眾軍醫匆匆趕去,全力為周硯診治救命。

  就在他們快步穿街而過的時候,一輛樸素的殯葬馬車,正從對面緩緩駛往驛站。

  馬車上,靜靜躺著苗清禾的遺體。

  一邊是匆匆救人的苗大夫,一邊是載著他親侄子兒的屍車。

  兩隊人馬,在府城的長街上,無聲交錯,擦肩而過。

  苗大夫步履匆匆,滿心都是危重的傷者,絲毫沒有察覺咫尺之隔的至親。

  他多年來四處苦尋、心心念念的侄兒,就在這一輛車上。

  無人知曉這段淵源,無人看破這場別離。

  叔侄二人,生前離散,死後擦肩。近在眼前,卻終生無緣再見。

  殯葬馬車緩緩駛離,將苗清禾安置在府城專屬的亡者驛站,等待後續殮葬。

  周硯傷勢漸漸穩住,只是臉上留下了一條傷疤,身子在一日日好轉,心境卻始終沉在谷底。

  他終日沉默寡言,閉眼就是苗清禾最後奔跑的模樣,睜眼便是他死不瞑目的眼神。

  那句一起帶你回家的承諾,成了他心底跨不過的愧疚。

  周墨看在眼裡,尋了個安靜的午後,坐在他身側,開口: 「我已經替你找過了。」

  「我們沒有他的名字,有隻外貌在府城戶籍、流民記錄、驛站登記,沒有找到他的消息。找不到他的家人,也無人認領他的屍骨。」

  周硯身子一僵,眼底酸澀翻湧:「哥,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我都沒有問。」

  周墨看著難過周硯說道:

  「不管怎樣,我們不能把他孤零零丟在這裡。」

  「我們帶她走,帶回邊安村安葬。」

  周硯嗓音沙啞,還沉浸在悲傷難過里:「我答應他了,我沒做到。」

  「你做到了。」周墨按住他的肩。

  「你給過他黑暗裡唯一的希望,讓他最後一程都在盼著生路。」

  「如今無人認他,那我們就是他的親人。不能讓他孤身埋在異地荒土,我們帶他回家。回到我們的村子,往後歲歲年年,有我們記得他。」

  聽完這番話,周硯緩緩抬頭,眼裡含淚,他沒能活著帶他逃出草原。

  那這一世,他便親自送他歸故土,許他一處安穩長眠的家鄉。

  後來他們帶著苗青禾回到邊安村,在韓家人墳邊,又起了一座新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