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蕭瑾

  朝堂之上,一眾官員面對草原侵擾,大多數主張退讓休戰,只求安穩無事。唯有蕭瑾他屢次當庭抗辯,執意主戰。

  旁人只當他年少氣盛、不知輕重。

  可蕭瑾他的堅持,從來不是年少衝動。

  朝堂所見,不過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邊境慘狀,他們無人知曉,好像也不大關心。

  他常年與曲家書信往來,曲家是他母族,是鎮守邊疆的屏障。他們通信,從不閒談朝堂瑣事,大多都是邊境實情。

  草原外族晝伏夜出,越界襲邊。

  曲家兵力有限,無法將兵士全鋪開駐守漫長邊線。每每收到急報,士兵火速馳援,可趕到之時,村落早已殘破。

  燒殺擄掠,遍地狼藉。青壯戰死,婦人被擄,老弱殘幼屠戮殆盡。滿地屍骨,血流成河,一紙薄信,裝不下那裡的悲慘。

  蕭瑾隔著筆墨,讀出了邊疆將士的無力,讀出了百姓絕境中的絕望,所以他才滿心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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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父皇的顧慮,他明白戰事綿延,勞民傷財,耗國庫、耗兵源、耗民生,父皇在求穩。

  可他依舊不想忍,江山安穩,從來不是退讓換來的。

  子民血肉,不該用來換休戰。

  他可以接受將士流血征戰,卻接受不了窩囊退讓、坐視百姓慘死。

  立場相悖,君臣對峙,父子爭辯。

  幾次的朝堂力爭,蕭瑾終究觸怒聖顏,被判幽禁三皇子府。

  曲家一封家書,信中寥寥數語:不懂忍耐,牽連的便是身邊所有人。

  這一刻,蕭瑾才清醒。

  他的執拗,連累幾家流放。周、韓、傅三家滿門遠赴邊疆受苦曲家為他主動向聖上請罪,常年鎮守邊疆不敢有半分差錯。

  若非曲家手握邊防重任、草原協議將近到期,曲家亦難逃追責。

  母妃身居深宮,不得干政,說了只會牽連更多。

  幽禁的日子枯燥。

  蕭瑾收斂所有鋒芒,壓下所有戾氣。

  日日晨起習武,暮時練刀。想不通便練武,心緒難平便揮砍。日復一日,不停不歇,性情愈發沉冷。

  沉寂日久,忽然被皇帝召見。

  是因皇帝 得知,周家、韓家、傅家眾人在邊疆的所作所為。絕境之中依舊守村禦敵、護佑鄉民、安定邊疆。

  心中星火,從未熄滅。

  不久後,他得以前往邊疆。

  親眼踏足這片土地,那裡已經開始變得和曲家信中描述的不一樣了。

  時間久了他明白差異何來。是流放的三家之人,用行動改變了邊境格局。

  大美帶隊禦敵,周家、韓家組建隊伍,習武練兵、自給自足、守護鄉鄰。

  他們在絕境裡紮根,把荒蕪之地盤活,給流離百姓重生的希望。

  邊疆百姓漸漸自立,組建各式隊伍,日日習武強身,不再任人欺凌。整片邊境,重煥新生。

  蕭瑾親身上陣,直面外族廝殺。

  從前只在朝堂爭辯戰事,紙上談兵。此刻刀兵相接,利刃劈砍,血濺面頰。

  一場仗打下來,他沉默了。

  他好像有些懂了父皇權衡的不易。

  每一寸草原安寧,都是踩著鮮血換來。

  可他依舊不願走父皇的老路。

  父皇求和、求大局。

  他要的,是邊疆長治,是子民不被欺凌,是寸土不讓。

  後來草原休戰協議落定,積壓許久的胸中鬱氣散開,待人平反歸京。

  局勢推進速度,遠超蕭瑾預料。

  先是自己在宮中設宴時出現了差錯。

  宴會落幕,父皇問詢蕭瑾,願不願娶周婉寧為妻,定下婚約。

  蕭瑾自是願娶,所說這次有些不光彩,但他心底萬般情願,唯一顧慮,是怕周婉寧不願。

  周明軒自小伴讀,蕭瑾年少時常出入周府。彼時周婉寧還是小姑娘,活潑嬌軟,總愛跟在幾人身後,一聲聲軟糯喚他蕭瑾哥哥。

  從前周明軒時常打趣:「我這妹妹,見了你比見我這個親哥還親。」

  那時蕭瑾心底,藏著幾分自鳴得意。後來周婉寧漸漸大了,不再跟著他們,他失落了好久,也是這時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太了解周明軒,外表溫潤風雅,內里心思深沉。自己但凡對婉寧流露半分異樣心思,必定會被周明軒察覺,從此會被隔絕的。

  所以這份心思,他一藏就是多年。

  流放風波起,他們遠赴邊疆。他還擔心許久,等再次見面,她褪去羅裙,入素羽隊,持刀練兵,上陣禦敵,不懼風沙兇險。

  蕭瑾親眼所見,心底滿是欣賞與敬佩,那歡喜得快藏不住了,也是在邊疆事情多,不常見,不然一定會被周鳴軒察覺的。

  其實不止婉寧,素羽隊所有女子、邊疆奮起自保的一眾女眷,皆讓他心生敬重。

  後來多年期望終得所願,這下心事藏不住,終究還是被周明軒發現。還好周家眾人並無反對。

  世人皆羨帝王婚約、皇家尊榮,覺得是無上歸宿。可對真心疼愛子女的家族而言,深宮束縛、皇家的身不由己,這從不是最好的選擇。

  他的母后,便是最好的例子。蕭瑾在心底暗自立願,他期盼往後餘生,後宮唯她一人,此生只娶周婉寧。

  前路世事難料,來日浮沉未定,無人敢篤定永遠。但此刻,他心意赤誠,別無二念。

  沒多久朝堂暗流再次驟起,劉皇后直接對父皇出手。那一刻,哪怕心性沉穩的他,依舊生出慌亂。皇帝看著他,語氣沉穩:「你做得很好,夠穩。但往後,要更穩。莫把私情帶入眼底。」

  蕭瑾抬眸。他父皇眼底,唯餘威儀、沉穩,無懼無慌。父皇在教他。

  後續變局順勢而起,破除劉皇后的陰謀部署,朝野肅清。

  蕭瑾冊立太子。

  於他而言,儲君之位從不是終點,只是開端。

  後來他走訪歸安書院,看學子讀書明理,看女子求學自立,看新風徐徐生長。

  他深知,周家、韓家、傅家之所以聚在一起,從不是依附權勢,而是他們理念相合、初心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