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苗大夫

  苗渠年少居於邊疆,他家也算世代從醫,而他自小偏愛毒術。

  旁人不理解他的喜好,也不喜歡學習毒術的他,沒人支持他鑽研,唯有清禾父親,始終站在他這邊。

  兩人年歲相近,兄弟情深。

  清禾五歲那年,苗渠決意離家遠行。

  他對清禾父親說:「我要出去遊走四方,見見其他地方的毒。」

  清禾父親點頭:「你儘管去。家裡一切有我,你放心闖蕩。」

  自此苗渠常年在外遊歷,走遍大蕭各地,尋訪名醫,研習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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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得遠,歸期不定,卻從未斷了書信。

  每隔一段時日,必有信件送回鎮上。兄弟二人常年紙筆往來,無話不談。

  清禾父親會在信里寫家常。

  「清禾又長高了,性子安靜,懂事省心。」

  「家裡一切安穩,你在外保重身體。」

  苗渠會回信分享見聞。

  「此地醫者手法獨到,我習得新的針灸之法,還新得一種毒。」

  「各地病症不同,藥理互通,我醫術又精進幾分。」

  數年往復,書信不斷。

  兩人隔著山水,彼此掛念,彼此安心。

  直到苗渠收到清禾父親的加急來信。

  信中字跡潦草,言語焦灼。

  弟妹身染疑難怪症,多方醫治無效,他用盡所能,只能暫時壓制,無法除根。

  盼苗渠速速歸家,幫忙診治。

  苗渠看完信,馬上收拾行裝,日夜兼程往回趕。

  一路不敢停歇,待他抵達鎮上,為時已晚。

  清禾母親只剩最後一口氣,因父子兩人的失蹤身子徹底垮了。

  她抓著苗渠的手,氣息微弱:「大哥,我撐不住了。他爹帶著清禾進山採藥,進山半個月,杳無音訊。山里不安全,求你,幫我找找他們。」

  苗渠應下:「我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絕不放棄。」

  弟妹含淚點頭:「山里兇險,你也顧好自己。」

  苗渠語氣堅定:「一日未見屍骨,一日不算結局。我定會尋。」

  苗渠給弟妹開了藥,但還是晚了。

  接下來數日,苗渠日日入山搜尋,走遍周邊山林,毫無蹤跡。

  家中清禾母親也在遺憾中閉眼離世。

  臨終前,她看著苗瞿,低聲道:「謝謝大哥。你多保重。」

  苗渠守在靈前,鄭重許諾:「弟妹放心,我此生必尋清禾父子。」

  喪事辦完,苗渠不再遠遊。

  他在鎮上開了一間小醫館,收了一個小徒弟,有時間就進山,採藥,尋人。

  從前四處闖蕩、一心求學的心思,現在接連失去至親,他再無遠行之意。

  他守著小鎮,守著醫館,日復一日坐診。

  歲月流轉,數年過去。

  大美偶然尋上門來。

  苗渠三言兩語便聽出她的意圖,他看著大美:「你可想好?」

  大美眼神堅定:「想好了。」

  苗渠看著她眼底不退的韌勁,心生觸動。

  他不再多勸,點頭應下:「我給你們備藥,配齊所有對症良方。」

  他明知危險,依舊出手相助。

  正是這一次次相助,讓他最終重逢清禾。

  那日再見清禾,苗渠素來沉穩、世外高人的姿態,徹底崩裂。

  他快步上前,伸手抱住清禾,眼眶通紅,聲音顫抖。

  「清禾,我的清禾。」

  行醫半生,見慣生死,他從未失態。

  他開始信善有善報。

  兄弟純良,不該絕嗣。弟妹良善,不該慘死。老天終是留了一線生機,把清禾還給了他。

  重逢之後,苗渠包容清禾所有低落、所有沉默、所有冷硬。

  數年磨難,清禾心性大變,不再活潑,寡言冷情,滿身戒備。

  苗渠從不多問過往,從不逼他釋懷。

  人能回來,就是最好的結果。

  往後日子,他看著清禾跟著周硯、大美一群人四處奔波,他從不阻攔。他看得清楚,只有跟這群人在一起,清禾才會放鬆,才會像從前鮮活一點。

  這群人的坦蕩、真誠,能暖開清禾心底的寒。

  只要清禾自在,他便支持。

  後來流放的這幾家平反入京,沒想到苗渠後來也要跟著一同來去京都。

  他一身識毒辨毒的本事難得,正好用到了。

  苗大夫沒有推辭,便入京城效力。

  待到蕭瑾被冊立為太子,苗大夫也受封,做了一名特殊的御前太醫。不住宮苑,居於府外,宮中需要診治,方才召他入宮,挺自由的。主要他看清禾願意在京都,他也就願意了。

  再後來沒多久,因為苗大夫總是出入皇宮,他的名聲也漸漸傳開,開始有很多人上門來求醫,這京都啊,表面繁華規整,背地裡齷齪無數。

  權貴之家,那病症也是五花八門。

  能求上門的尋常病痛極少,倒是各類慢性毒算計出來的怪病挺多。

  旁人畏懼權貴,苗大夫不怕啊,他現在背後可是皇帝啊,所以只要他覺得感興趣的,就都去看一看。

  有時看病回來再和清禾討論一下,所以在京都的日子也不枯燥,唯一煩人的,是他留在邊疆的小徒弟。

  小徒弟見師父長時間不回來,就開始托周墨的商隊送信。

  信里句句瑣碎:

  「師父啊,您可還記得我。」

  「師父啊,我醫術學的不夠,很多病症拿捏不准。」

  「師父啊,我想念你,我想去京都尋你。」

  「師父啊,您什麼時候回來啊,我一個人撐不住。」

  「師父啊......」

  苗大夫被纏得無奈,索性托周墨的商隊把小徒弟接入京都,親自帶在身邊教導。

  數年時間,他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待徒弟學成,苗大夫直接把人又打發回邊疆。

  他對徒弟說:「邊疆缺醫者,你回去坐鎮。教出能頂替你的人,再談回京。」

  小徒弟含淚拜別,乖乖返回邊疆行醫。

  午後陽光正好,苗大夫躺在院中搖椅上,靠著樹蔭吹風。

  手上搖著扇蒲,迷瞪著雙眼。

  就聽見清禾回來的腳步聲,

  「大伯,我回來了。」

  「嗯。」

  這樣的日子,安穩,踏實,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