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威逼利誘

  第一百五十五章 威逼利誘

  延福坊。

  種著石榴樹的院子裡,南衙的緝事郎默不作聲地搬運「同僚」屍體,逐一丟上牛車。

  北衙的徐隊正,抱著胳膊在一旁看戲,嘖嘖道:

  「姓趙的,你們南衙也不行啊,費盡心機攔截我,結果是跑來送命的?一支緝事郎小隊,險些全軍覆沒,都是些酒囊飯袋,你們在西山敗的不虧。」

  他周圍的緝事郎們鬨笑起來。

  趙隊正刷地抽出刀,怒目圓瞪:「狗嘴吐不出象牙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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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隊正也跟著抽刀,氣勢洶洶:「怎麼,想打一架?」

  「打就打,誰怕誰啊。」

  「那打啊!」

  「打啊!」

  雙方不斷靠近,互相瞪眼,仿佛下一秒就要親在一起。  這時,北衙的一名緝事郎匆匆進院,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徐隊正冷哼一聲,側頭問道:「可有收穫?」

  那緝事郎道:「徐隊正,盤問過鄰里了,他們說沒有聽見激烈的打鬥聲……」

  這意味著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而南衙的緝事郎被人一刀斃命,毫無抵抗能力。

  徐隊正臉色一變。

  這也意味著,如果不是南衙的趙隊正攔截自己,那麼全軍覆沒的,很可能是他們。

  趙隊正嗤笑道:「怕了?你們北衙不過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囊蟲,抓過幾個細作啊,一朝得勢便猖狂,與狗何異?要不是老子,今日躺在院中的就是你們。」

  徐隊正嘴唇動了動,心裡不服,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只好問詢下屬,岔開話題:「可有向坊正核驗這處宅院的戶主?」

  下屬答道:「這座院子是一個胡商的,漕運通暢後,便隨著商隊西行了。」

  空宅啊……徐隊正皺了皺眉。  下屬又道:「鄰里雖然沒有聽見打鬥聲,但事發之前,有人看見一個小娘子進入院子。」

  徐隊正眼睛一亮:「把人帶回衙門,找畫師繪製畫像。」

  趙隊正臉色微沉:「這人我們南衙要帶走,死了這麼多兄弟,哪怕鬧到監軍那裡,南衙也要接手此案。」

  徐隊正嗤笑道:「最多分你們一張畫像,延福坊是北衙管轄的地盤,你們敢搶,老子就敢動刀。」

  趙隊正冷哼一聲,沒再堅持。

  ……

  唐記鐵匠鋪。

  顏時序打開院門,尉遲娘子頭戴一頂渾脫胡帽,神色清冷。

  尉遲雲伽望向唐霜,淺淺一笑:

  「唐霜妹子,我有要事與顏緝事相商,請你迴避一下。」

  唐霜看向顏時序。

  顏時序低聲道:「回家去吧,你阿爺該擔心了。」  唐霜看了看尉遲雲伽,又看了看青梅竹馬的哥哥,銀牙輕咬,低頭走出院子。

  待唐霜纖細的背影走出巷子,顏時序面無表情道:「尉遲娘子來此作甚?答應過你的事,顏某自會辦到。」

  尉遲雲伽笑吟吟道:「還是進去說話吧。」

  顏時序退開身位。

  尉遲雲伽邁過門檻,蓮步款款,朝著主屋走去。

  顏時序關好院門,進入屋中。

  尉遲雲伽盤坐桌邊,手邊放著胡帽,正拎著茶壺倒水,姿態優雅,仿佛她才是此間的主人。

  她把茶盞推向顏時序,笑道:「顏緝事,你也不想殺害同僚的事,被察事廳衙門知道吧。」

  顏時序臉色大變,又迅速恢復平靜,冷冷道:

  「尉遲娘子再說什麼?本官聽不懂。」

  「聽不懂?那奴家就幫顏公子捋一捋,」尉遲雲伽抿了一口茶水,「昨日,寧陽坊助祝以考核為由,讓她前往延福坊送信,信上寫著:三天後,召集人手,火燒函嘉倉。

  「今日顏緝事在雲來居收到飛箭傳信,得知了此事。你向唐記確認了唐霜行蹤後,立刻改換裝扮,趕往延福坊,為救青梅竹馬的小娘子,手刃同僚……顏緝事,奴家捋的夠不夠清楚?」  她眼中滿是戲謔。

  顏時序臉色鐵青:「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辭,誰見過我?」

  尉遲雲輕笑一聲:「這話不用對我說,顏緝事應該想想,怎麼讓北衙相信你的話。」

  顏時序強撐著說:「無憑無據,北衙也不能隨便治罪於我。」

  尉遲雲伽一副吃定你的姿態:「唐霜娘子容貌秀美,惹人注目,想來很多人見過她去延福坊。奴家只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報給北衙,自有緝事郎拿著她的畫像來寧陽坊調查。

  「察事廳的大獄能叫石頭開花,何況唐霜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屆時,自然真相大白。

  「顏緝事大可以把唐霜送出東都,但只要察事廳確認唐霜去了延福坊,進了那座院子,你也得進大獄走一遭,殺害同僚是死罪,察事左丞保得住你?」

  顏時序冷哼道:「最壞結果不過是玉石俱焚。你,米崇遠,還有你背後的聖火教,一個都別想跑。」

  尉遲雲伽咯咯嬌笑:

  「奴家一介風塵女,命賤的很。顏緝事就不一樣了,父輩好不容易脫離賤籍,身負重振門楣的重任,入道學館,獻定國策,贏抱月,樁樁件件,都預示著將來會有錦繡前程。

  「豈料為了一個異族小娘子,殺害同僚,自毀前程,此事傳出去,只會惹天下文人嗤笑。」

  顏時序暴怒,拔刀便斬:「賤人!」  殺意如同凜冽的寒風颳向尉遲雲伽。

  尉遲雲伽巋然不動,滿臉嘲弄。

  刀鋒距離她眉心一寸處停下。

  顏時序咬牙切齒道:「我早該想到,那飛箭傳信來得蹊蹺。奈何當時心繫唐霜,來不及多想。你設局害我,究竟想做什麼?!」

  尉遲雲伽嘲弄道:「義父說過,世間英雄豪傑,皆難逃美人關。顏緝事血氣方剛,亦是難逃窠臼。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只希望顏緝事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中,替奴家做點事,打探點消息。」

  顏時序一口回絕:「不可能!」

  尉遲雲伽柔聲道:「顏緝事別急著拒絕,你我之間無仇無怨,毀了你,與我有何好處?你只需施以援手,辦幾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今日之事,奴家絕不傳揚出去。」

  顏時序猶豫不決。

  尉遲雲伽勾起嘴角,聲音愈發溫柔:「放心,送死的事,奴家不會讓你去做的。」

  顏時序深吸一口氣,「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尉遲雲伽笑道:「密信上寫得明明白白自然是火燒函嘉倉。」

  顏時序狐疑道:「聖火教和成照勾結上了?成照和朝廷的恩怨是大聖的家事,與你們蘇特人有何關係?成照求的是父死子繼,一旦目的達成,便會退兵。而你們聖火教,將面臨朝廷的清算。」  尉遲雲伽正色道:「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顏時序冷笑道:「想讓我幫你,就必須說實話,本官不想被人賣了,還幫你數銅錢。」

  他語氣雖然強勢,其實已經服軟妥協。

  尉遲雲伽沉默片刻,嘆息道:「聖火教的一部分人背離了火神的意願,我們要撥亂反正。」

  撥亂反正?

  果然,此事涉及到聖火教的內鬥。尉遲雲伽這一脈,想借成照的兵力,清理內部的敵人!

  顏時序豁然開朗。

  「為了內鬥,你們不惜搭上整個東都,要知道,東都一旦攻破,勢必遭受成照軍洗劫,那群驕兵悍將什麼德行,你們不清楚?」顏時序嘆息道:「東都不是只有大聖子民,同樣也有五萬安居樂業的蘇特人。」

  尉遲雲伽笑容淡淡:「我們蘇特人是火神的子民,相信灰燼中會誕生希望和未來。」

  顏時序沒再說話,狂熱的宗教信徒不可理喻。

  尉遲雲伽道:「眼下就有兩件事,勞煩顏緝事。」

  顏時序板著臉,既不甘心,又無可奈何:「何事!」  「我要知道立德坊的巡官是誰!」

  「聖火教在立德坊經營百年,根基深厚,查不出巡官的身份?」

  「正因為立德坊是聖火教的分壇所在,察事廳極為重視,尋常坊只有一位巡官,立德坊卻有兩位。我們只知擺在明面上的那位,而那位已經暗中投靠了聖火教。正是他透露了立德坊巡官數量。」

  「你們想在火燒函嘉倉前,把巡官除掉?」顏時序問。

  尉遲雲伽沒有反駁。

  顏時序又問:「你們打算何時動手?」

  尉遲雲伽似笑非笑道:「這便不勞顏緝事費心了。」

  顏時序深吸一口氣:「第二件事呢。」

  「自然是雲來居被查封之事。」

  顏時序一愣:「此事我已經答應幫你處理。」

  尉遲雲伽挑眉道:「是無償處理!」

  顏時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想把東西拿回去?我是左丞的心腹,而不是左丞是我心腹,他親自下令查封雲來居,我如何忤逆?你以為我拿你的東西,是中飽私囊?」  尉遲雲伽淡淡道:「以你的身份地位送一套酒具便可讓左丞賣你面子,其餘的還回來。」

  顏時序表現出絕對的強硬:「東西既然入我的口袋,就沒有吐出來的道理。你若是要為幾十貫的靈藥和火石翻臉,那請自便。」

  不但好色,而且貪財……尉遲雲伽想了想,笑道:「罷了,就當是給顏緝事的一點點心意。」

  「奴家告辭,」她盈盈起身,走到屋門,忽然停下來回眸道,「奉勸顏緝事一句,唐霜是天賦出眾的聖火教徒,難免受聖教關注,未經聖教允許,不得出城。」

  顏時序冷冷道:「也請尉遲娘子記住我的底線,若再讓唐霜置身於危險境地,我會殺了你。」

  尉遲雲伽扶胸蹙眉:「顏緝事好兇,嚇壞奴家了。唐霜妹子與我交情深厚,奴家怎麼捨得害他。」

  目送尉遲雲伽離開,顏時序一改苦大仇深的表情,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