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濁月含著荔枝,歪了歪腦袋。
眼前何歲歲這副模樣,似乎有點……
她捧起雙手,吐出果核,好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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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歲歲,莫非你?」
何歲歲垂下波光盈盈的雙眸,捻著團扇小聲說道:
「我如今也二十四歲了,從前在大雁山的時候並未在意過這些,總想著自己獨美、逍遙終老,只是在此待了兩年,心態終究還是變了……也是疏哥兒能幹、心地善良、意志堅強,我便覺得,要是家裡有這樣一個男人,確實是很好,他若想著求道,我等他幾年倒也無妨,只是怕你近水樓台,他又年輕氣盛……」
濁月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何歲歲情真意切的模樣,忍不住說道:「何歲歲,我倒是從未見過你這個樣子,什麼時候你還怕敵不過我了?」
「你懂什麼呀……」
何歲歲嘆著氣拂了拂團扇,徒勞地想散去臉頰上那絲熱度,卻還是毫無幫助,只好紅著臉說道:
「你比我年輕,也未曾這般和男人日夜相處過,自然還沒開始想那些事,可姐姐我不一樣,這南離洲的夏天夜晚,潮濕悶熱,輾轉難眠,又哪有那麼好挨呢?」
濁月疑惑道:「我輩修道者,靈氣充沛,盈盈浮動,又怎會因為天氣惡劣而睡不著覺?」
何歲歲輕輕一笑,用指尖戳了戳濁月的額頭,嬌媚地說道:「所以說,你還不懂呀。」
濁月拍開何歲歲的手,輕蹙眉頭,說道:
「奇奇怪怪的,何歲歲,你到底想說什麼?」
何歲歲收回手,托住臉頰嘆道:
「只是想,倘若未來有那麼一天,濁月仙子不要搶走我的疏哥兒,便是這點念想而已。」
濁月有些好笑地問道:「他又不是死物,我如何與你爭搶?就算能搶,搶來又是作甚?」
何歲歲撒嬌道:「好妹妹,你便答應我嘛。」
濁月脊背發寒,連忙拍了何歲歲一掌,嫌棄地說道:「我答應還不成嘛!真是怕了你了,妖女!」
「那便說好了!」
何歲歲眼角彎彎,得意地站起身,笑道:
「你堂堂西樵大師姐,可不能出爾反爾。」
濁月無語地嘆了口氣,直感覺腦仁發疼,搖了搖頭,隨口道了別便轉身離去了。
何歲歲笑意盈盈地揮了揮手,搖著團扇,難得一副旋轉蹦跳的少女姿態走回了屋。
然而,兩人都沒注意到,一旁的廂房裡,有位躡手躡腳的小姑娘一直扒拉在門沿,偷偷摸摸地旁聽著她們的談話。
「我就知道,姨姨是真的喜歡疏哥兒。」
紅鳶摸著下巴,暗自嘀咕道:
「所以,其實姨姨也很詭計多端、老謀深算嘛……」
……
……
濁月一臉沉思地回到碧雲峰上,在百草園靜坐了片刻,忽然拍了拍手,四顧著問道:
「不可,你在嗎?」
紛雜的砂石飄起,在濁月面前匯聚成胡不可的模樣,行禮道:「濁月師姐,怎麼了?」
濁月問道:「師弟李扶疏是從何時起,開始在何歲歲手下做事的?」
胡不可想了想,答道:「似乎是從前年仲秋之後開始的,彼時扶疏師弟正好來到荔仙城,大概是機緣巧合之下,便被何姑娘看中,去當了管事先生。」
「仲秋之後……」
濁月沉吟許久,問道:「不可,你似乎也對扶疏師弟很熟悉,不知你怎麼看他?」
胡不可面露尷尬之色,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答道:「濁月師姐,扶疏師弟原是荔仙城中種荔枝的扶疏先生,我借仙宗的光,可免去排隊困擾求購他家荔枝。我平時喜好甜食,難免常見扶疏師弟,他性情平和,爽朗不拘小節,聽說何姑娘家侄女平日裡也是他在教授,想來師弟也是很有耐心、關愛心的一位男子。」
濁月靜靜地聽著,直到最後,才微微點頭。
她露出堅決的神色,說道:
「既然如此,那便這樣吧……胡不可。」
胡不可應道:「在。」
濁月說道:「召開長老大會。」
胡不可驚訝地抬起頭,看著濁月冷靜的神色,頓了頓,彎腰行禮道:「是,濁月師姐。」
……
……
西樵仙宗有碧雲峰、紫雲峰、黃旗峰、天鎮峰與玉廩峰總計五個山頭。
碧雲峰便是濁月的山頭,雖然此刻並沒有一位「師父」坐鎮,但有她這樣一位大師姐,足以統御全局。
紫雲峰與碧雲峰相距不足兩百里,往來密切,而黃旗峰、天鎮峰與玉廩峰分居西樵山的東、北、西三角,相隔千里,其間鄉、鎮、城數十座,因此平日裡較少往來。
只不過,這些長老都是她師父的師兄妹,曾經的關係都很不錯,雖然山頭之間都是各自為政,但對於整體的決策還是會積極響應。
碧雲峰中碧雲瀑,碧雲瀑前聽瀑樓,便是長老大會通常召開的場所,這裡不像城鎮當中那麼喧鬧,環境幽雅,靈氣繚繞,唯有碧雲峰弟子時不時經過。
沒過多久,諸位長老便漸次到場。
紫雲峰長老霞雙雙,靈相便是霞,時常在清晨與傍晚隨著朝霞晚霞四處飄蕩,她性情淡泊,連帶著門下弟子都斯斯文文、和風細雨的。
黃旗峰長老黃山,據說修的是山靈相,為人敦實,寬厚平和,東部疆界靠近諸多小型勢力,他管轄數十年,卻連一起摩擦都沒有發生過。
天鎮峰長老天仙子,與玉廩峰長老觀明玉,是一對道侶,琴瑟和鳴,門下弟子也大多都懂書畫琴棋,頗有俠士風骨,卻不太擅長謀略。
濁月將這些長老的特點牢記於心,坐在主位上,看向兩側列座的長老們,面色平靜地開口道:
「今日請各位長老前來,是想說一件事情。」
霞雙雙和其他長老們對視一眼,微笑道:
「師侄儘管開口便是,你師父與我們情誼深厚,我們本應切身帶挈,卻未曾有什麼作為,這些年宗門在你的帶領下井井有條,頗叫我們汗顏,如今你有事相邀,我們怎會不來響應?」
「那便好。」
濁月看著一臉平靜的長老們,認真說道:
「我師父已經消失太久,所以,該交接宗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