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吃軟不吃硬

  瀑布喧囂,一時蓋過了場中私語。

  濁月望著幾位長老震驚交談的模樣,問道:「諸位長老,可有異議?」

  霞雙雙沉吟許久,代為發言:「阿月,小師叔與你親近,便有話直說了,宗主變動,茲事體大,你可知道這象徵著什麼?」

  濁月神色平靜地答道:

  「一是宣告上任宗主卸任,而我師父消失多年,做出此般決定便等於認定他已死;二是宗主交接,其餘宗門會來查探情況,屆時宗門內務如何,幾乎一覽無餘;三是諸位山頭本已獨立運轉,我若接受宗門事務,則必然會造成改動,諸位長老或許疼愛我不與我相爭,但門下弟子必然會產生異議,屆時也需我來服眾。」

  霞雙雙驚訝地與其他長老對視一眼,說道:

  「既然你已知有諸多阻力,又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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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濁月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師父雖玉牌未碎,神魂仍在,卻早已是形同虛設,遲早崩塌。宗內弟子若寄希望於她歸來,心懷僥倖,便無法全力以赴,我便是要讓他們知道,從此以後,必須振奮心氣,人人自強,這也是堵不如疏,應勢而變。」

  黃山重重地嘆息一聲:「師侄何苦如此,一個女兒家,承擔起這番重任,你便是不交接,亦或者將宗主之位交給長老們,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會護你周全。」

  「大師伯處事周到,卻不知西樵弟子決須銳意。」

  濁月搖頭說道:「我從一位師弟的口中得知,外界散修及宗門有意在西樵年末大考之時前來觀摩,名為觀摩,實則是試探,即便我不交接宗主,也已成定局,那乾脆辦得盛大,時勢如此,那便應勢而動。」

  天仙子與觀明玉面目憂愁,嘆道:「定是為前年天恩降臨一事,這本應是好事,卻未曾顯露什麼好處,反倒讓外界持續關注,這又如何是好?」

  「二師伯,四師叔,無需憂心,我已有提升靈脈之力的方法。」濁月淡笑道:「若是我將靈脈之力從七成提升到八成,那外界修士便不會再懷疑天恩究竟是否為真、進而不會再懷疑當年西樵對西江水的勝勢是否為真了。」

  觀明玉驚訝道:「師侄,真能辦到?」

  濁月淡笑著點了點頭:「千真萬確。」

  天仙子不由露出一絲笑意,拍了拍觀明玉的手,說道:「玉哥哥,你看,阿月果然聰敏無雙,若是靈脈之力能夠提升到八成,那即便是羽化境,也難以從我們手裡討得什麼好處。」

  觀明玉嘆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我果真是老了。」

  「諸位師伯師叔壽命逾五百年,何來老了一說?」

  濁月繼續說道:「至於其他山頭弟子的心思,也不成問題,正好碧雲峰近期或有內亂,禍患在前,便再是應勢而為即可。」

  霞雙雙擔憂道:「阿月可有需要小師叔幫忙之處?」

  濁月搖頭,微笑道:「一切盡在掌握。」

  長老們聞言,卻是長嘆一聲。

  「師侄殫精竭慮,讓我們羞愧萬分……也不知何時能夠事了,師侄道境怕是已經許久未有進展了吧?」

  濁月神色平靜:「無妨。」

  她的道途確實並不適合進行如此之多的思慮,只是身在其位,凡事也總不得已。

  「也罷……」

  長老們嘆道:「那便讓你交接了那宗主之位吧。」

  濁月卻開口說道:「不是我。」

  「啊?」長老們聞言一愣。

  濁月腦海中緩緩浮現一個人影。

  諸多疑點,來歷不明……這樣的人,能成為她的勢嗎?還是說,徑須相信即可,他自然會給自己一份滿意的答卷?

  若他真能吃下整本靈植錄,這一切都不重要。

  濁月收起桌上卷宗,起身笑道:

  「我還是碧雲峰大師姐,至於我欲任命的那位代宗主,他叫李扶疏。」

  ……

  ……

  「那狼妖怎地死了?不是叫他不要輕舉妄動嗎?」

  「不知道,興許遇上了專門去殺他的獵妖人。」

  「嘖,真是晦氣。」

  「接下來怎麼辦?俺們還被濁月擺了一道。」

  「凌雲堂任務既是俺們的掣肘,也是機會,公主愈發軟弱,只有俺們背負起重擔,嘔心瀝血,才能重現南離靈猿的輝煌。」

  「唉……說得極是。」

  「再聯繫其他妖獸,弄出亂子,濁月自然會受到質疑,咱們再裡應外合演場戲,必要時將她殺死,碧雲峰若有了新掌事,為求安定,必然會安撫我等。」

  「好。」

  「這些事切不可讓公主知道,她一無所知,才好扛下西樵仙宗的壓力,必要時,將她推出去,灰毛馬猴地位提升已成定局,有她沒她都一樣了。」

  「猴二,當真要如此決斷嗎?」

  「這是必要的犧牲。」

  ……

  ……

  遠山眉側目望著屋前的李扶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又強自冷硬起神色,說道:

  「你若是不願來,我也不會強求,反正我倆之間也無甚掛礙,先前是我誤會了你,算作兩清也無妨。」

  「話是這麼說,我也沒有怪你。」

  李扶疏撇開腦袋,遮著眼睛苦笑道:「只是,遠姑娘要不先從池子裡出來再說?都怪我沒打招呼,又撞上遠姑娘洗澡。」

  遠山眉冷笑一聲,嘲諷道:

  「你也知道是『又』?先前我問你是雄是雌,你還說花朵天生不分雌雄,我當時便沒在意,叫你看了個遍,現如今擺出這副模樣,當真是虛偽,便是被你再看一遍又如何?又不會掉我一塊肉。」

  「話雖如此……」李扶疏放下手,努力直視著遠山眉的面龐,卻還是一陣心火搖曳,呼吸困難地說道:「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我已化人形,七情六慾,皆與當時不同,遠姑娘俊美可人,我如何能不心動?」

  遠山眉托著臉頰,冷聲問道:

  「我俊美可人,比起濁月來如何?」

  李扶疏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什麼,苦笑道:「原來當時遠姑娘是吃味,我竟沒有發覺,兩年來一直在想你為何恨我,原來是我錯了。」

  「才不是吃味。」

  遠山眉垂眼,悶悶道:「扶疏何須認錯?我並不恨你,只是小女子心氣,一時逞口舌之快,反倒讓你記掛兩年,倒是我的不是。」

  「你倒稱起不是來了,讓我如何是好?」

  李扶疏好笑道:「遠姑娘這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在我這沒臉沒皮的混帳面前,就不怕吃虧?」

  遠山眉惱道:「我當你是好友,才向你認錯。」

  李扶疏看了眼水面浮動的鴛鴦,打趣道:

  「這世上的好友,原來是可以如此坦誠相待的。」

  遠山眉一愣,頓時氣極,披起道服旋身飛到李扶疏身後,一掌將他拍入池中,憤憤叫道:

  「我叫你看看,到底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