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苦命和命苦

  照片上的男人是王帥的父親,照這張照片的時候,王帥才三歲。→

  王帥剛出生的頭幾年家裡還算不錯,父母都在610廠上班。那時候在工廠上班還是個很好的事情,許多人連公務員都不想當,削尖了腦袋往工廠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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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宿舍樓就是當時為了方便廠內職工而建設的職工宿舍。王帥一家三口擠在這個30平米的小房間內,過的還算幸福和滿足。

  但是等到王帥上小學的那一年,事情發生了變動。

  工廠大範圍買斷潮開始了。610廠作為本市最不景氣的幾家工廠之一,首先開始了大裁員計劃。而王帥的父母全都囊括在了這個計劃之內。

  這一下,本來日子還算不錯的小家庭,馬上陷入了空前的危機。

  裁員之後,大批的買斷工人都搬出了這棟宿舍樓。畢竟這裡距離市區很遠,既然不在工廠上班,就沒必要再住在這個算是與世隔絕的地方了。因為從這裡到市區即使坐車也需要半個小時。

  王帥一家由於沒有多餘的錢去購置另外的房產,只好繼續擠在這30平米的小房子裡。白天他父親去城裡干苦力賺錢,他母親就在家裡接一些手工活計補貼家用。日子過得比較清苦,但好歹一家人還是在一起的。

  王帥上五年級那一年,他父親從市里騎車回家的路上,被一輛酒駕的司機撞成重傷。當他們娘倆趕到醫院的時候,他父親已經因為傷勢過重撒手人寰。而那個本該判刑的酒駕司機,卻動用關係製造假證據,不但不承認自己酒駕,還誣陷王帥的父親橫穿馬路。

  法院判決一下來,他們家裡就陷入了絕望之中。

  他們本來想尋找目擊證人為家人平冤,可肇事司機人脈極廣,居然找到了610廠的原來領導,威脅要將王帥一家趕出宿舍。無奈之下,王帥母親只好含淚收下3000塊的賠償費,並答應不再上訴。

  作為家裡的頂樑柱,王帥父親的去逝給這個小家帶來了沉重的打擊。王帥母親一夜之前頭髮白了一半,而小王帥的學習成績也直線下滑。到了六年級時連畢業都成了問題,最後只好辦理了留級。

  沒有了父親,王帥母親只好接更多的活,過度的操勞讓她與同齡人的外貌年齡相差最少二十歲。王帥初中畢業以後就輟學不念了,幫助母親賺錢養家。

  由於只有初中文憑,好一點的職業他都沒辦法去做,只好走上了和他父親一樣的路——去了一家搬家公司做苦力。

  王帥是個很能吃苦的孩子,平時髒活累活都搶著干。他的這一點讓老闆很是賞識,有好的活計都優先他去做。

  半年前他幫人搬家時遇到了馬旭東後,馬旭東也很照顧他,經常找他幹活。於是那段時間,他家的生活漸漸好了一點。

  可是兩個月前開始,王帥和母親每天早上起床,都感覺全身無力。剛開始以為因為老樓的通風不好,造成了煤氣中毒。但就算他家是開著窗子睡覺,第二天一早起床時也還是一樣。

  他母親本來腿腳就不算太好,這之後更加的不好了。而且因為身體疲乏,眼神也開始跟不上,導致那些錢多一點的精細的手工活也接不到了。王帥更連搬個桌子都提不起力氣,身體極速的消瘦了下去。

  搬家公司的老闆人很不錯。知道王帥家裡環境不好,見王帥身體又出了問題,給了他兩千塊錢,讓他在家休息一段,等到身體好了再回去工作。

  之後王帥去醫院檢查了個遍也沒查出任何毛病,醫生只給出了一個勞累過度需要靜養的建議。就這樣一休息就休息了兩個多月,老闆給的錢已經花的差不多了,王帥的身體卻沒有任何起色。

  上周馬旭東打電話問王帥參不參加同學會。王帥一聽要交錢,本來還不想去,可他母親想讓他出去散散心。

  再加上他自己因為苦悶也想借酒消愁。於是就有了之前的那一段。

  「哎,我這個命苦的人,害的我的孩子也成了苦命的人……他心裡的苦都沒有個傾述的對象。二十四五了連個朋友都沒有,就更別說是對象了……」

  老太太一邊說,一邊不停的抹著眼淚,看得我一陣心酸。

  「阿姨,您別傷心了。既然我們聯繫上了,我以後會多找他的,就是不知道他願不願意當我是朋友。」我輕聲說道,希望能讓她心裡好受一點。

  誰知道我說完這話,老太太哽咽的更加厲害了。

  「阿姨,您這是……」我手足無措的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她了。

  「阿姨沒事,阿姨沒事,就是替我們帥帥高興!高興他有這麼好的同學。」老太太怕我尷尬,馬上抹乾了臉上的淚水,強忍著哽咽,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

  說到這裡,我下意識的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快到十一點了。再看了眼老太太,發現她臉上已經露出了疲態。

  臨走時,我在老太太起身的時候,趁著她不注意,將兩張驅鬼符一張貼在了他家的窗台下面,另一張貼在了他家衣櫃與牆的夾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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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除非又來一個千鬼魅姬,否則一般的鬼別想突破醬油的紅色驅鬼符。內心期望著這張符紙能保他們娘倆安生。

  老太太費力的跟我走到門口,將我送出門,又掏出一個皺巴巴的荷包,說是要給我來回打車的車費。我將她手裡的錢推了回去,又將兜里打車剩下的470塊錢一起塞進她的手裡。

  「阿姨,你們現在過得這麼艱難,我也幫不上多大忙。這點錢您收著,雖然不多,也能夠你們緩幾天的。」

  老太太趕忙推著說道:「這這這怎麼行!你能送帥帥回來我們就感激都來不及了!怎麼還能要你的錢!」

  「那阿姨,不如這樣,就當我這個朋友借給王帥的。等你們倆身體好了,他能再出來掙錢了,再來還給我。你看怎麼樣?」我退而求其次的說道。

  「這……」老太太還有一絲猶豫。

  「阿姨,這都是朋友之間應該做的。難道你讓王帥不跟我做朋友啦?」

  「別別……那我收下就是了!以後一定讓帥帥還給你!。」老太太終於被我說通了。

  她千恩萬謝的將我送出門,剛才強忍住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我心裡十分不放心這娘倆的安危,於是藉口要先去廁所,讓老太太回屋睡覺不用送我了。

  我的打算是等老太太回屋後,檢查看看這棟樓里到底有什麼古怪。

  老太太站在門口,一直目送著我走進樓道盡頭的公用衛生間,才顫顫巍巍的走回屋裡,關上了房門。

  我在昏暗的廁所里檢查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麼怪異的地方。倒是突然感覺一陣內急,只好找了一個靠近窗子的蹲位解決一下個人問題。

  我一邊暢快淋漓的方便著,一邊看向窗外。發現不知道何時,窗外已經飄起淡淡的薄霧,霧氣遮蓋了月亮,讓它看起來毛絨絨的,感覺十分壓抑。

  我走出衛生間,從廂樓那邊的樓體走到樓上,再從四樓走廊穿過走正樓樓梯直到二樓。在二樓走廊轉了一圈後,從廂樓樓梯轉到一樓,再從我進樓的主樓樓門出去。

  整個過程大概有二十分鐘。我慢慢的走,慢慢的搜索,卻沒有發現任何異樣。除了這二十分鐘裡,整棟樓都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從自己的屋子裡出來過。

  這棟樓,安靜的太過詭異……

  我再次來到三樓的廁所附近,這裡距離王帥家不到五米,剛好可以觀察到他家的情況。我躲在一個破衣櫃後面,靠坐在旁邊的一個木頭箱子上,時刻注意著那邊的動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四周卻依然寂靜的出奇。

  十二點、一點、兩點、三點……作為刑警,整夜蹲點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對我來說早已習慣了這種高強度卻無聊到極致的事情。

  這一夜過去,整棟樓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王帥家更是安靜的出奇,連個蟑螂都沒進去過。只不過盯得時間長了,我感覺這樓道里都飄進了霧氣,讓我的眼睛有些模糊。

  當東方泛起了魚肚白,薄霧漸漸的飄散開去。我聽到樓上有人活動的聲音,知道我也到了離去的時候。

  我站直身子伸了伸懶腰,酸麻的腿差點讓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怕走正樓遇到王帥母子,我扶著牆走廂樓出了樓門。

  柔和的陽光碟機散了淡淡的薄霧,看看表才早上4點半,我沐浴著溫暖的陽光走下山坡,深深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這一夜蹲點沒有發現任何線索,我深刻懷疑是不是我自己看錯了,也許真的只是他們的黑眼圈而已……

  昨天我將林若給我的500塊全部貢獻給了王帥家。兜里自己的那100塊沒有全部貢獻的原因是我還要靠它熬到下月十號發工資的日子。

  我從山坡上下來,走了半個多小時才走到有公交車的位置。可惜因為時間太早,公交車都還沒上班呢。

  為了省錢,我只好繼續坐我自己的「十一路公交」,靠著兩條腿硬生生的從5點走到7點半,趕上了單位的早餐。

  吃飯時碰到了大全哥,一看我這個臉色就知道是一宿沒睡。

  他看我穿的還是昨天林若借我的那一身新潮服飾,更加斷定我昨天肯定有事,逼著我問是不是出去約妹子了。

  我苦哈哈的喝著粥,將我昨天參加同學會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當然,我送王帥回家的真實目的沒說,而且把時間稍微推遲了幾個小時,這就將我今早的狼狽出現做了個合理的解釋。

  大全哥剛開始還不太相信,直到林若掛著黑眼圈來問我昨天送王帥回去送的順利不,這才打住了大全哥八卦的心。於是我又將送王帥的情況說了一次給林若聽。

  當聽到王帥家十分困難,我將他的錢捐給人家之後,鐵公雞林若居然跟我說這錢我不用還了,也當做他的一片心意。這讓我頗感意外,也看出林若這小子其實並不像他表現的那么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