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葉窗的縫隙中,泰倫和馬丁都在盯著樓下停車場裡的人。
馬丁摸著下巴,點評了一句,「他們看起來很專業。」
可能這也是他們想要展現出來的一面,廂式車的車門打開之後,那些安防人員身手很矯健的從裡面跳出來,快速的站在一些可能出現問題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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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倫是這麼認為的,他還看到了這些人穿著像是防彈衣一樣的裝備,腰間還掛著槍套。
胸口印著「金剛安全防務」的企業標識,這些人和他們做的,在泰倫印象中甚至比那些軍人似乎還要靠譜點——看起來是這樣。
三名負責真正談判的人從另外一輛轎車中下來,他們穿著深色的衣服,還戴著墨鏡,肅穆且莊重。
「把我們的律師喊過來。」
伊文今天休息,是另外一名值班的律師,很快他們就在辦公室里見面了。
領頭的是金剛防務的總裁,看起來很年輕,只有三十歲多一點的樣子,給人一種受過高等教育,出身不凡的直接印象。
「吉姆,吉姆·鮑曼,很高興我們能見上一面,史密斯先生。」
「我最近一直在電視上看到有關於你的新聞,前段時間還看到了他們在你另外一間辦公室的牆壁上亂塗亂畫,所以才有了這個想法,促成了我們這次的見面。」
泰倫和他握了握手,他又介紹了一下他身後的兩人。 一名是安防主管,一名是法律顧問,看得出他們對這次合作非常的重視。
和三人握了手之後,他們坐在了會客廳沙發的兩端,馬丁也在。
「很冒昧突然到訪,只是……剛才我和普雷斯頓先生在談一些問題時,他說出了一些讓我費解也感覺到震驚的話。」
「我們願意免費提供防務……」
泰倫這個時候打斷了一下,「抱歉,我剛才問了我的律師,提供免費的防務有可能涉嫌違反最新的《競選法》中關於規定企業不得直接向候選人提供實物或者非實物的援助。」
「所以我非常感謝你們願意免費提供幫助,但我們不能接受,我們得尊重聯邦的法律。」
鮑曼先生似乎注意到了這一點,他笑說道,「泰倫……」
他看了一眼泰倫,確認泰倫沒有反對他這麼稱呼之後,他繼續往下說,「這件事我們可能在電話里沒有解釋清楚。」
「我們可以單獨聊聊嗎?」
泰倫微微頷首,馬丁和律師離開了房間,鮑曼帶來的人也離開了房間,就剩下他們兩人。
「現在輕鬆多了。」,鮑曼深吸了一口氣,動作很誇張的那種,然後重重的呼出去,「泰倫,你可能剛剛參與這場遊戲,所以對一些事情不太理解。」
「我說的免費,是指我會把你們支付企業的這筆服務費,以捐款的形式重新捐給你們。」 「你看,安全問題是合理的競選支出,加上上周你們的辦公室才被潑了紅油漆,就算競選調查委員會下來,他們也不可能從這裡面找到任何的問題。」
「但是……剛才馬丁在電話里說要我再捐一筆錢,我有些無法理解,我們不應該是一伙人嗎?」
他用了「同夥」這個明顯超出了正常描述的詞來強調他們的關係。
看著泰倫臉上還有著思考的表情,他稍稍放低了一點聲音,「這也是查爾斯希望我能來做的,他說你表現得不錯,能成為砍下維基紐斯區的騎士,我們得照顧好你的安全。」
查爾斯,能是誰?
泰倫腦子裡立刻就浮現出了市長的形象,加上馬丁說這個人走的是市長的關係,很快這就應對上了。
「鮑曼先生……」
「叫我吉姆!」
泰倫也沒有拒絕,這比正式的稱呼名字要輕鬆些,「吉姆,你說得對,我可能剛加入進來,沒能理解『免費』的意思。」
「我的公共關係主管艾米……」
吉姆接了一句話,「就是那個女記者,我在電視上也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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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醒我,天空電視台現在新聞期間的GG是三到五萬三十秒,新聞後的八點檔大約兩萬到三萬三十秒,一次播放。」
「我們每周會在電視上出現四次,時長大約四十分鐘,如果我們把這份工作交給你們,那麼你們的安防人員就會頻繁的出現在鏡頭前。」
「這會對我們的形象造成一定的傷害,民眾們會認為我們在這件事上存在不正當的交易,影響我們的形象。」
「但是你提到了查爾斯,我很感激他對我的一些幫助,所以我有了一個居中的方案。」
吉姆點著頭說道,「我們討論一下。」
泰倫笑了笑,「我和天空電視台那邊溝通一下,剪輯掉有你們安防人員的鏡頭,但是對外我們會宣稱僱傭了你們團隊,你覺得如何?」
聽到泰倫的方案,吉姆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可能,不同意!
他手裡的這些人都是正兒八經的軍隊退役精英,這幾年聯邦在外部正面臨著新的挑戰和危機。
就像是這次艾索衝突以及後續的石油禁運禁售問題。
一些權勢人士強烈的要求聯邦把他們的航母開動起來,給沙漠裡的蜥蜴佬一點來自大海和天空的震撼,國會方面卻完全的否決了,還壓制了下來。
他們使用了一些新的方法——國際志願軍! 是的,有些人隔著千萬里的距離也非要去索蘭克幫助他們打敗保衛自己家園的艾爾巴克,這種……幫助壞人使他們變得更壞的道德敗類精神感動著所有人!
現在他們還在圍繞著這些事情扯皮,聯邦政府要求艾爾巴克儘快撤回對聯邦的石油禁售禁運,他們則稱聯邦通過軍事外包的方式,把一部分軍隊換了一層外皮,送到了戰場上。
所以他們堅決不可能同意對傷害了他們的國家重新輸送石油。
至於這件事是不是真的,誰都不清楚,一些人只是知道,有幾家公司突然賺大了。
面對越來越無法輕易動武的世界格局和秩序,那麼代理戰爭,外包戰爭,會逐漸的成為主流。
吉姆·鮑曼背後的群體也看中了這塊蛋糕,他們打算儘快打開知名度,想要從中分到一些好處。
只是聯邦不是那些少數人就能決定一切的國家,他們有競爭對手,有國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們,所以用三年時間,建立起一個看得見的,經得起查的私人武裝,就很有必要了。
泰倫只是他們近期選中的一個目標而已,頂城,科倫納,在聯邦也有著重要的地位與影響力,他們希望能夠通過這次合作,至少在州內打開知名度。
讓公司的標誌更多的出現在電視上,而且是最大的天空電視台,就很有必要了。
現在泰倫說要剪輯掉他們的人員和標誌,這不是讓他們白幹嗎?
鮑曼又不蠢!
「那我這麼做還有什麼意義,泰倫?」 「我不可能同意這一點,股東們也不會同意,這不是我們要的。」
泰倫也沒有反駁他,只是略顯焦慮的說道,「可如果不這麼做,我的形象也會蒙受損失,而且有可能會有調查組下來調查我,以及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知道,你是好心,我也同意,可這些不應該是建立在我的利益受損的基礎上,對嗎?」
「那還不如不合作。」
「我們得尋找到雙方都能達成的那個點,那個共識。」
「我今天在這損失的形象,可能要花更多的精力和經費從其他宣傳工作中找回來,我們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和預算,所以我不能答應你,吉姆。」
泰倫看起來很遺憾,他還嘆了一口氣,「哪怕我很願意!」
「我會晚一點給查爾斯打個電話,說明一下這件事。」
鮑曼這個時候回過味來,泰倫句句不提錢,但是句句不離開錢,甚至還說要給市長打電話!
他能怎麼說?
鮑曼用自己的屁股都能想得到,他會說因為自己不願意捐款所以他們沒有能夠合作成功!
對於他身後的那些大股東們而言,為了幾萬塊錢搞砸了市長的人情和這個合作,就算他有背景,回去之後也一樣會被他們丟到一邊。 這個時候的鮑曼並不惱怒,反而想笑,「你是個有趣的『對手』,泰倫,至少在我們討論合作這件事上。」
他抿著嘴考慮了一會,「五萬太多了,防務工作我們也會額外捐錢給你,如果我們一下子捐了太多的錢,反而會讓人們覺得我們之間肯定存在什麼問題。」
「你想一想我說的對不對。」
「你僱傭了我們,我們反而大筆的捐錢,誰都會覺得這裡面有問題!」
泰倫調整了一下坐姿,略微前傾著身體,他臉上似笑非笑,「康忙,吉姆,我們都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我是個『新手』,可不代表我真的一點都不懂。」
「個人捐款,還有聯合隔離基金,不需要用公司的名義。」
國會最近已經有人提出了要限制個人捐款的想法,不過還沒有完全的執行下來。
簡單一點來說,國會在前幾年就已經立法了,限制了個人捐款並且設置了一系列的門檻,但是負責監督和審查的部門到今天都沒有成立!
這就像聯邦政府說「我們將要成立一個部門專門打擊某種犯罪行為,並且只有這個部門有權力這麼做」,但是這個部門就是不成立,其他部門想要插手調查,反而違反了程序甚至是違法,導致證據失效。
這本質上就是一邊給公眾一個他們想要的交代,同時又在繼續糊弄選民。
至於隔離基金,其實本質上差不多,他們只要表示他們拿出來的支票是符合聯邦獻金捐贈法規定的,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珊德拉募捐來的這些錢,也都會經過這樣的方式處理,它們並不是完全立刻入帳的。
低於聯邦規定的捐款,就是合法的,會直接進入資金帳戶。
那些高於聯邦標準的,會走一個流程然後進入基金帳戶,在聯邦已經有成熟的產業來運作這些(珊德拉的捐款是工人個人聯合捐款,符合法律規定)。
想要規避這些問題他們太有辦法了。
泰倫說到這個份上,吉姆還能說什麼?
吉姆笑著,「好吧,我選錯了策略。」
他承認了自己想要耍滑頭的想法,「可五萬塊錢的確有點多。」
泰倫再次前傾了一些身體,「吉姆,這些錢只夠你的公司在今天晚間新聞檔里播放一次GG!」
「但是在我這裡,它能讓你的公司至少在未來的三個月內,出現在媒體上十二次,平均每次五千塊錢都不到!」
「你這麼告訴你們的股東,他們不會覺得這很貴,反而會覺得很便宜。」
吉姆捕捉到的關鍵點,「三個月,什麼意思?」
泰倫咳了一聲,「我的想法是,如果你們認為這三個月產生的效果不錯,願意追加捐贈呢?」 吉姆忍不住大聲笑起來,「你應該去當一個資本家,而不是在這裡和他們玩這場政治遊戲!」
「你忘了,我以前在金街工作。」
泰倫最近出色的表現讓人忽略了他之前算是金融行業從業者這件事,吉姆愣了一下,他指了指泰倫,「我知道他們為什麼看好你了。」
頓了頓,「你的報價我接受了,五萬塊錢獨立捐款,再加上服務費的那部分。」,他忍不住又嘲諷了一句,「你真是一個吸血鬼,史密斯先生!」
泰倫站起來伸出手,大笑著說道,「哪有叫史密斯的不吸血?」
「合作愉快!」
「不太愉快,但……」,吉姆還是和他握手回應道,「合作愉快。」
雙方的首腦已經決定了下來,剩下的事情自然就開始讓其他人進行推動,只是這些不會寫在合同里。
正式的合同里是泰倫以六千塊錢一個月的價格,向金剛安防購買了防務服務。
其中包括一個五人組的機動安防小隊,以及隨時隨地待命的總部支援服務。
按照合同里的規定,如果他們使用了這個支援/救援服務,是要額外收費的,總之從合同上根本看不出來這是一次合作,更像是一次正式的僱傭。
有了這份合同,就算有人舉報他們有什麼幕後交易,至少從法律上也找不到任何的漏洞。 合同準備得很快,馬丁作為競選團隊的經理是簽字的人,簽完之後他們就離開了。
因為合同上沒有寫,所以馬丁好奇的問道,「他們打算捐多少錢?」
泰倫點了一支香菸,走到窗戶邊上看著吉姆坐上車,「三個月,五萬,至於我們合同上的支出,他們也會通過隔離基金的方式重新送回到我們手裡。」
馬丁聽了都有點難以置信,「三個月?」
「我以為是到競選結束!」
泰倫很隨意的撇了撇嘴,「他占了大便宜,就算三個月後再捐五萬,也不過是十萬塊錢,馬丁。」
「十萬塊你在天空電視台只能播放三次或者四次GG,但是六個月的時間裡,他們能在電視中出現至少二十四次。」
「我也覺得我應該多收點,吉姆·鮑曼答應得太痛快了。」
馬丁想著的卻是後續十萬塊錢入帳,他手裡能分配的資源更多了,而且十萬,已經不少了!
如果換做其他區,那些普通的市議員競選,整體資金也就在十萬到二十萬之間,哪像這,他們才開始多久,錢根本不像是錢那樣就撒了出去。
這是馬丁從事競選經理以來,在市議員競選這個層面上,花錢最瘋狂的一次!
不得不說鮑曼的工作效率很高,下午的時候他們的人就送來了捐款支票,在存檔後就進入了帳戶中。 看著再度充盈的帳戶,團隊每個人都露出了笑容。
有錢和沒錢,在競選中完全是兩種狀態!
像是那些沒錢的團隊,他們可能會和乞丐一樣背著一些宣傳標語在大街上揮舞著標語牌來吸引路過的人。
但是有錢,他們就可以組織各種大型活動,贈送一些食物來吸引人們的關注和參加。
在第二天的時候,泰倫主動向一些成員介紹了這件事,他們僱傭了金剛防務公司來保障他個人的安全。
隨著即將遞交競選書,這個團隊越來越完善了!
與此同時,亞歷克斯也開始接觸羅溫(推土機事件死者的妻子)的兒子。
他報了警,因為母親突然失蹤,這幾天他一直都在等消息。
警察局那邊始終沒有什麼好消息傳來,反倒是在家裡等到了一通奇怪的電話。
電話中稱,只要他願意簽諒解書,並且願意把房子出售,那麼一切都會恢復正常,他能回到他過往正常的生活中!
對方在電話中並沒有提到他母親失蹤或被綁架的事情,可他們的那種語氣,說話的態度,卻都在告訴他,只要他簽字,他母親就能回來。
他再度報了警,警察讓他在家裡待著哪也別去。 這讓他感覺到了一絲絲不對勁的地方。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會突然有一種超乎常理的預感,他沒有繼續待在家裡,而是偷偷跑了出去,沒有跑遠,就在馬路對面的一家雜貨店裡喝汽水。
透過櫥窗,他能看到公寓的入口。
大概七八分鐘後,大約三輛一看就不是干好事的車,停在了公寓樓下。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不能不往壞的地方想。
他的父親因為拒絕出售房屋,在自己的房子裡被「意外」弄死了。
他的母親因為拒絕簽署諒解書,拒絕出售房子現在失蹤了。
而他,打完報警電話沒多久,就有人上門。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有個人突然坐在了他的對面,把他嚇了一跳。
「需要幫忙嗎?」